谢平安得知闺女找自己,撂下手里的活计,从地头匆匆地赶了回来。
“闺女,这么着急把我喊回来,什么事儿啊?!”
谢薇这才从账册上移开视线。
谢平安见闺女脸色不大好,心里咯噔了一下。
“可是铺子出事了?还是府城那边的庄子......”
听闻边境打起来了,谢平安的心猛地一沉。
大禹朝和匈奴早些年就签订了休战协议,且两国素有贸易往来。
这些年两国边境偶有摩擦。情绪激动下,双方动刀动枪也在所难免。
事后双方各推出几个替死的,事儿也就平了。
哪怕前两年北地干旱,边境矛盾频发,也没有真的打起来。
如今边境开战都传到千里之外,恐怕是真的了。
半晌后,赵村长看看一旁的李夫子,又看看同样皱着眉的谢平安,终是叹了口气。
村长拿着长长的烟杆用力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圈。
“唉~!你们说说这日子才好起来,怎么就打起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咱们离的远,未必就能打到这来。”李夫子分析道,“不过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起来。”
谢平安感慨道:“李夫子说的对,最起码咱们得把粮食准备够,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了。”
“李夫子,您见识多,你看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办?”
“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只管吩咐。”
半晌后,村长和李夫子相继离开。
不一会,锣声从村头响到村尾。
各家的当家人很快聚集在村长家。
正如李夫子所言,边境距下河村千余里。
就是真打,也未必能到下河村。
初闻边境战事起,大家最担心的不是粮食,而是征兵……
毕竟,战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图的就是安安稳稳过一生。不是逼不得已,谁也不愿去战场用命去搏前程。
不知谁提了一句,实在不行就花银子买人(头)代服兵役。
这种事情素来有之。
只要给得起足够的银子,总有那日子过不下去的,自是愿意豁出命去,只为给家人挣个活路。
如果,征兵发生在两年前,能出得起银子买命的,这下河村恐怕也找不出一两户来。
可如今不同了,在谢家的带领下,村里人这两年可没少跟着赚银子。
有钱在手,心就不会慌。
大家商量好,第二日就去镇上或者县里买粮后,慢慢地就散了。
从谢父那听闻后续的事,谢薇便没有再管。
但心里的隐忧却未散去。
毕竟,前世她就是饿死的。来到这里,一开始就因为灾荒逃命。
在这里,命似乎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最脆弱的。
大自然面前,人很渺小。
在战争面前,普通百姓亦然。
这晚,谢薇睡得尤其不安。
在光怪陆离的梦里……
前世的妈妈在得知她的死讯后,疯了。
那个将前世的她折磨死的二赖子,拿着刀在她后面追着她砍,她拼了命也逃不开。
逃荒路上,流民、劫匪抢她的粮食,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大榆树村村民的脸或痛苦、或哀伤的交替出现在她眼前。身边是一个又一个倒下的活生生的人……
“姑娘……姑娘……”
“姑娘,你快醒醒……”
“啊!”谢薇从梦魇中惊醒,早已脱力,呼吸急促,脸色苍白,额前是细密的汗。
见谢薇醒来,春桃拿着帕子,仔细地给谢薇擦着汗。
“姑娘可是做噩梦了。这梦啊,都是反的。”
同时吩咐闻声而来的春意:“去煮些安神汤来。”
谢薇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主院。
周敏芝闻讯匆匆而来,看见的就是脸色苍白,虚弱的靠在春桃怀里的谢薇。
这样的谢薇,周敏芝还是头一次见。
走上前,替换下春桃,让谢薇靠在自己身上。
伸手摸在谢薇的额头上,触手冰凉,再握了她的手,也是冰凉一片。
“这是怎的了,这么凉?还不快去加把柴把炕烧起来。”
春桃解释道:“刚添了柴,炕热起来还得一会儿。”
“叫郎中了吗?”
春桃苦着脸摇头:“姑娘不让。”
又解释了句:“不过,已经让春意去煮安神汤了。”
尽管谢薇也道:“小娘,我没事。”
可听着谢薇那虚弱的声音,周敏芝还是道:“都这样了,不叫郎中看看怎么行?”
说着,对身旁的麦香道:“快去请李郎中来给大姑娘瞧瞧。”
李郎中来时,谢平安、谢糖也已经等在屋里。
小糖正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喂着姐姐喝安神汤。
尽管炕已经热起来了,谢薇脸色却依然毫无血色。
“李叔,快给薇丫头瞧瞧。”
小糖闻言,忙起身把位置让开。
哽咽地恳求道:“李爷爷,你快看看我姐这是咋的了?”
李郎中看了看谢薇的脸色,把指尖搭在谢薇的手腕处,片刻后收回手。
“这丫头是梦魇了,失了神。煮完安神汤喝了,压压惊,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谢薇失笑道:“我就说没事吧,偏你们都不信。”
可是,那声音听着还是很无力。
谢平安却不大信:“李叔,薇丫头真没事?不用给她开点儿其他药?”
李郎中端起一旁的药碗,闻了闻。摇头道:“这安神汤就不错,其他的就不用了。”
转头对谢薇道:“丫头,别想得太多,喝完安神汤,好好休息。”
谢薇点头:“嗯,谢谢李爷爷。”
谢平安送李郎中离开后,谢薇把周敏芝和小糖也打发走后,春桃扶着谢薇躺下,仔细地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退去外间。
“姑娘,我就在外间守着。”
谢薇闭上眼睛,心绪始终难以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