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还情绪激动的牛家人，在听了牛耕荣的话后，脸色都不大好。
门外，牛小妹懊恼的用力抿了抿唇，闯了进来，一把搂住了牛埲的脖子。
“三哥，不要卖自己，要卖就卖我吧。我洗衣裳，做饭，喂猪喂鸡，我都会干，我还会编草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呜呜呜......”
刚才小哥出门的时候，牛小妹就注意到了。
耕荣大哥和三哥说的话，她也都听到了。
她懂的不多，但“生死有命”这话，她听大姐说过，那次大姐差点被人打死。
牛老四一听，心里急的不行，老三要是真听了这死丫头的话不自卖自身，他拿什么娶媳妇？
“小妹，这是大人的事，你就别掺和了，赶紧回屋睡觉去。”
牛老爹和牛老太脸色也不大好。
依着他们老牛家的规矩，女人是不能掺和家里的事儿的。
小妹就这么闯进来捣乱，胡言乱语，传出去叫村里人怎么看？
见老爹要骂人，牛埲赶紧开口道：“有三哥在呢，哪就轮到你说话了。”
牛小妹眼泪止不住的流，鼻音也变的很重：“不要，我要三哥。”
牛埲把小丫头的头扳正，揉揉她枯黄，干燥的发顶。
无奈的欺身附在她耳边，用仅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听话，一会儿三哥去找你。”
小丫头想到，那包还没动过的点心，这才点着头，哭着回柴房去了。
牛老爹脸色依旧不好，但碍于还有外人在，又是在村里很有威望的后生，不好发作。
“耕荣啊，小妹她还小不懂事，回头，叫你四伯娘好好说说她。”
牛耕荣知道，四伯这是不想他把刚才的事说出去。
“四伯，你这就外道了不是？小妹那是真性情，何况她也没做错什么。”
牛老爹：......
“天色不早了，四伯就不留你了。老三啊，你去送送你耕荣哥。”
牛埲知道老爹这是要打发走外人，才好商量卖他一事。
可牛耕荣要是走了，后面的事，就没人做见证了。
“爹，耕荣哥也不是外人，更何况一会要签字画押的时候，还得劳烦耕荣哥做个见证。”
牛老爹可不想家丑叫外人知道。
“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牛老爹确实为那五十两银子心动，可又不能当着外人面承认自己会为了钱卖儿子。
牛老四怕时间拖久了，会出变故。
“爹？三哥说要画押呢。”
他可不想眼看着到手的媳妇（银子）就这么飞了，出声提醒。
牛大嫂也道：“是啊!......”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牛大哥扒拉了一下。
“哎呀，你扒拉我干什么？”
但，后面的话，牛大嫂到底没再说下去。
牛老太却问出了大家的疑惑：“你怎么不和东家直接签了，把银子带回来。”
闻言，众人都疑惑的看着牛埲。
牛埲道：“因为要断绝关系，儿子不敢擅自做主。”
话音一落，屋里暂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断亲？
想到卖身银子高达五十两。
这更加让牛耕荣坚信，那就是牛埲的卖命钱。
“东家说只给一天时间，如果明天看不到签好的契书，这张契书就作废。”
牛老四紧张的看向爹娘，俯首在牛老爹耳边道：“爹，咱家一年紧紧巴巴的，一年也剩不下二两银子。五十两够咱们一大家子攒上三十年了。”
说着，双手还比划出“三十”的手势。
牛大嫂不知道老四和公爹说了什么，但直觉老四已经在算计怎么把老三的卖身银子搞走了。
眼珠子一转，用手肘怼了一下自家男人，念叨着：“哎！咱大丫和小宝也大了，总不好一直跟咱们住一起。”
说着，又转头看向弟妹：“还有老二家的，你肚子里还揣着个，过了年也住不开了吧。”
老二家的看了眼牛埲，很快又移开视线，附和道：“大嫂说的是。”
感觉到自家男人看来的不悦的视线，忙低头看向怀里的儿子，装作不知。
牛老太闻言，心中那一点点不舍，到底没抵过白花花的银子。
“他爹。”
她看向自家老头子，看到他看过来的眼神，他就知道老头子的意思了。
牛老太上前把牛埲拉起来，抹把不存在的眼泪。
“老三啊，你也别怪我这个当娘的心狠，实在是家里到处都要花钱。”
牛老爹呵斥：“你个死老婆子，说什么呢？老三再不济，也是我们儿子，你怎么能......”
“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就传来牛老爹剧烈的咳嗽声。
似被气的不轻。
“是啊，娘，三弟他......”
牛老二见爹都这么说了，这才有勇气出来说和，希望打消三弟卖身的想法。
毕竟，上有可以继承家里七成家产的长兄，下有爹娘最宠爱的小弟。
就算家里真多了五十两银子，能分到他们二房的也没几个子儿。
可他话才出口，就被牛老太打断：“他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的，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到这么大的。”
说着，转头看向牛埲：“那五十两银子（的卖身钱），你就当还了娘的生恩、养恩了。”
“以后我和你爹的生、老、病、死，就不劳你费心了。”
虽然，这种结果早就在牛埲的意料之中。
他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生疼......
疼的他几乎不能开口说话。
众人见他没应承，大家心思各异。
几个呼吸后，就在牛老太和牛老四按耐不住时，牛埲缓缓道：“我有个条件。”
许是怕牛埲反悔，老四马上追问：“什么条件？”
牛埲看向刘老爹，眼神犀利：“既然已经卖了我，就不要再卖小妹了。”
刘老爹闻言，本想呵斥老三乱说话。
却被老三的眼神，给吓的心突突乱跳了几下。
“我可没说要卖你，是你自己......”
许是想到大妹，牛老爹喃喃道：“小妹是我牛家的闺女，我自是好好待她。而且你大姐过的不是挺好的......”
见老三还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点头应下：“放心吧，我会让你娘给小妹寻门好亲事的。”
既已谈妥，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在牛耕荣（未来村长）的见证下，双方签了“断亲书”。
牛埲也当着众人的面在“卖身契”上画了押。
“银子呢？”
“明日你们出个人随我去县城，自会有人把银票给你们。”
牛耕荣应下牛埲的嘱托，并答应会让他媳妇看顾牛小妹一二。
这才拿着一份要在村长处留存的“断亲书”，和借给牛埲的长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