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扶住门框才能让自己站稳,他哆哆嗦嗦地解释:“不是我,不是我……”
柏伦当然知道不是他。
他胆小如鼠,最舍不得的就是自己这栋房子,如果他有藏炸弹的本事和胆量,就不会任他驱使这么久。
那么会是谁?
一想到这里有可能已经暴露,柏伦的心就开始慌乱。
他顾不得雷恩,拨开门口的约翰,径直往地下室跑。
跑到尽头的房间,他“啪”地一下打开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屋子里空荡荡,哪里有贝燕宁的影子?
“我太太呢?”
他眉目冰冷,回头询问追上来的约翰。
约翰感觉自己脖子上悬着的那把刀一直在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下来。
“她……”
“她……”
他顾不得了,闭上眼睛,一股脑的全盘托出:“她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老公?”
地下室入口传来疑惑的轻响,贝燕宁扶着栏杆,小心翼翼从阴暗的楼梯下来。
“你回来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约翰大喘了口气,把到嘴的话拐了个弯:“她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那样健康!”
“她太虚弱了,我让她在附近散散步,活动活动,锻炼,对,锻炼!”
他一边说,一边肯定地点头。
可柏伦压根没有看他,就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秒,他立马变了脸色,如临大敌般,快速在身上摸来摸去,枪、子弹、毒药,挨个被丢在地上,又被他一脚踢进床底。
走廊上的脚步声持续在靠近,卸完所有东西,柏伦目光凶狠地警告约翰:“管好你的嘴。”
约翰:我就是把我的嘴管得太好了。
他眼睁睁看着柏伦快去换上一副温柔面孔,越过他去门口迎接他的妻子,他把她搂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今天怎么样?”
“约翰说你身体还很虚弱,你怎么一个人出去散步?下次我在的时候陪你一起。”
贝燕宁温顺地答应,她的目光越过柏伦的肩膀,落在约翰身上,向他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约翰对她回以一个虚弱的笑容。
门口被夫妻俩堵着,他想逃,却逃不掉。
最后还是贝燕宁解救了他,她牵着柏伦的手进屋,约翰看准时机冲了出去,顺便帮他们带上了门。
那个来历不明的炸弹始终盘旋在柏伦心中,约翰一走,他就对贝燕宁说:“我们离开。”
“离开?”贝燕宁惆怅地问,“我们能去哪儿呢?”
“回戈林去。”
“你疯了?我们还在被通缉……”
“市长一脉失势,现在局势变了,我托了埃文和从前的同事走动关系,燕宁,我们不再是通缉犯了。”
“真的吗?”贝燕宁惊喜地抱住他。
柏伦轻轻抚摸她瘦削的脊背,“回去以后,我们去正规医院好好给你调养身体,燕宁,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
贝燕宁状似感动地贴在他怀中,“嗯”了一声。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一片冰冷。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确认,那个和贝莉莎一起站在山顶的人,真的是他。
什么疏通关系,什么局势改变,是因为他为塞西夫人卖了命,得了她的庇佑。
她的丈夫和她一样,也是个骗子。
可她的欺骗是源于爱,那么他呢?
他到底是和她一样一无所知,还是故意为之,不断戏耍。
她无法确定。
她脑子里还有个奇怪的飞猪,叽叽喳喳跟她说柏伦和贝莉莎才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他们在猫和老鼠的游戏和亦敌亦友的关系里来回拉扯,日久生情。
而她,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本来应该在今天作为男主的替罪羊彻底死去。
柏伦抱着她,手臂微微用力,箍得她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
如果不是她躲得快,那颗子弹,就会在今天要了她的命。
她很爱他。
但她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去赌。
何况……还有雷恩。
想到楼上的杂物室,贝燕宁眼神黯了黯。
“那我们快些回戈林吧,”她难得对他撒娇,“我不想再住在地下室,这里没有阳光,你也总是不在……”
“好。”
他们很快收拾好了行李,贝燕宁坐在床边叠衣服时,脚伸向床底,轻轻勾了样东西出来。
趁柏伦转身,她弯腰捡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短短时日接连有高官遇袭,他们回戈林的路上遇到好几次检查,柏伦将他们的身份证件递过去,士兵查看后很快放行。
看来塞西夫人对他比对贝燕宁守信用,他们确实不再是通缉犯,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一想到这儿,贝燕宁简直气闷,根本高兴不起来。
她坐在副驾驶,背对他侧着身子装睡。
路过红灯,车子停下来,柏伦伸手过来摸摸她的脸,“困了吗,燕宁?”
声音温柔得要掐出水。
恶心,做作!
贝燕宁在心中腹诽。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又想起那天晚上他凶得要死,对她又啃又咬,恨不得把她吃进肚子里似的,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她装睡到底,一动不动不理他。
到了白石公寓,她不得不睁开眼睛,不然柏伦就要抱她上楼了。
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但总归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心无芥蒂。
打开公寓门,里面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她还记得,前一晚他们在这里确定了关系,约定第二天去登记结婚,可是她为了任务不得不离开,而他在迷药中提前醒来。
贝燕宁系着围裙,在厨房轻轻搅拌牛奶。
那包从床底下捡起来的药,应该比她的更有效吧?
毕竟,那是他自己的。
浴室门打开,热气和香气弥漫,柏伦只下半身围着浴巾就出来,眼神落在贝燕宁的身上,直勾勾盯着她看。
贝燕宁现在定力很强,把牛奶端过去,笑嘻嘻的,双手捧着杯子,杯沿碰他的唇。
“温牛奶。”
柏伦张开嘴唇,喝了一口。
他单手搂住他的腰,低头就要吻她。
脸上忽然一热,杯子空了,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缓缓流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撞在桌子上,浑身发软,手撑着桌面才勉强站得稳。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他的小妻子站在原地,熟练地掏枪上膛,瞄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