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午后,还没等来两兄弟的身影,门外便响起一阵阵报喜的呼喊,裹挟着纷乱热闹的人声。
温以缇陪着崔氏一同出门张望,就连小刘氏与孙氏也凑过来瞧热闹。
一行人走到院门前,只见数名内侍络绎不绝,一箱箱物件接连往温家内里搬运,管家忙着指挥府中下人妥善收纳。
此番领了封赏归来,温英珹不复往日年少张扬的模样,行事沉稳许多,上前对着崔氏与温以缇躬身回话:“母亲,二姐姐,这些皆是朝廷赐予我们兄弟二人的奖赏。”
一旁的温英衡眉眼带着喜色,笑着招呼:“二姐姐,你只管从中挑选,看上哪件尽管拿去。”
崔氏含笑打趣:“那我呢?”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回道,“自然该由母亲先行挑选。”
站在一旁的小刘氏与孙氏顺势玩笑:“那我们可有份?”
两兄弟一时怔在原地,众人见状全都掩唇轻笑。
众人本也不曾贪图这些财物,只是眼见温家后辈闯出一番前程,心底由衷替他们欢喜。
待到看清一件件赏赐,连温以缇都暗自惊叹,此番御赐之物实在丰厚。
给到温英珹的封赏除却大批金银,还有不少绫罗绸缎、珠玉首饰。
朝廷念他依旧有志于科举,并未决意投身武途,特意额外添了不少珍物以示体恤。
至于温英衡,本就有着秀才功名在身,再加上朝中有人特意为其递折请功,奏报圣上,称道他心怀家国,甘愿放下书本远赴北境建功立业。正熙帝特意传旨召他觐见,听闻他出身温氏,还是温以缇的亲弟弟,龙心大悦,当场开口夸赞。
“难得温家培育出这般有志儿郎,一介儒生不惧边关风霜,甘愿奔赴沙场为国效力,称得上温门双璧,一双好儿郎!”
此番赞誉传开,温家子弟双双出彩的美名,在朝堂上传扬开来。
众人这时方才知晓朝廷给温英衡敲定的职位,乃是京营巡防,官秩从六品。
温以缇不由得面露讶色:“这可是握着实权的差事!”
崔氏也满是难以置信:“原先都说能捞到七品官职便算天大造化,怎么衡哥儿跃便拿到了从六品?”
小刘氏与孙氏同样面露诧异,刘氏率先开口:“虽说武官靠着军功晋升本就快捷,可从一介白身直接擢至从六品,这般擢升速度实在罕见。”
孙氏眼珠一转,顺势打趣:“不如往后也捎上你们五弟一同入营历练,倘若也能挣下军功,将来定然前程大好。”
刘氏连连摇头:“快别做梦了,以老五的性子,怕是熬不上几日便偷跑回家,落个逃兵的名头,那可就丢人了。”
孙氏心中不悦,开口辩驳:“二嫂说的什么话,捷哥儿自幼体魄强健比他们兄弟二人都强,凭什么捷哥儿就不行?”
刘氏摆了摆手:“这话你他去啊!”
温以缇与崔氏无暇掺和二房、三房之间的口舌之争,温以缇连忙细细追问今日朝堂封赏的内情。
兄弟二人缓缓道出缘由。
原本正熙帝有意破格将温英衡调拨进宫里的御林军当差,这可是无数世家子弟挤破头都想要的美差,不少权贵后辈都是借着这份履历铺就往后的仕途。
可温英衡婉言谢绝,以自身阅历浅薄,还需要多多打磨历练为由推辞了恩典。
圣上非但没有心生不悦,反倒愈发赏识这份心性,特地将他的品阶往上擢升一级,委任他入京营巡防,这番安排,在场一众朝臣全都始料未及。
温英珹暗自揣测,“莫非是二姐姐立下功绩,在圣上心中颇有分量,陛下已然寻不到合适的恩典再封赏她,便落到了四弟身上。
温英衡闻言也跟着颔首,坦言自己也是这个想法。
温以缇轻轻摇头,“想什么呢,圣上赏罚自有章法,何来这种考量?这份官职与殊荣,全是你们在沙场之上凭着血汗搏来的,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联想。”
待到温家其余人陆续归来,听闻温英衡直接谋得从六品官职,人人面露喜色,阖家一片欢腾。
温英安不由得感慨:“四弟这次算得上是厚积薄发。”
温英文笑着叹道:“可不曾想,四弟如今一下子走到我与三弟前头了。”
温英衡咧嘴一笑,打趣道:“大哥可要多加勤勉,说不准再过一段时日,四弟的官阶便能赶超于你。”
兄弟二人说笑嬉闹,一旁的温英捷只顾埋头吃食,全然没有凑趣的心思。
孙氏伸手碰了碰他,他也恍若未闻。
孙氏连忙凑过去,“干什么呢,同为自家手足,怎反倒显得你格格不入?”
温英捷撇了撇嘴:“有什么可凑趣的?这官职是他靠着浴血厮杀换来的。”
孙氏开口劝道:“旁人能挣功名,你便不能?”
“我压根没有这心思,上阵杀敌太过凶险,谁想去谁去。”温英捷一脸坦然,“父亲早已许诺,往后我可以靠着恩荫入仕。四弟身为庶出,大伯父荫蔽的名额终究会留给六弟,他才不得不亲身搏出一条出路。我身为嫡子,何苦白白去吃这个苦头。”
孙氏细细琢磨一番,觉得此话有理。
这时温以伊打趣:“朱家还想着借机提携四哥,谁能料到眼下四哥已然能和朱家老爷算作同僚,二者品阶只差一级,当真有趣。”
温以思也在一旁附和鼓劲:“四哥好好打拼,往后索性越过朱家老爷。”
家人纷纷出言鼓舞夸赞,温英衡面上挂着笑意,却没有滋生傲气,依旧带着几分腼腆,笑得敦厚质朴。
崔氏望着他这般模样,心底不由得满是欣慰。
兄弟二人接着闲谈朝堂见闻,温英珹忽然想起一桩要事,开口说道:“对了二姐姐,今日圣上斥责了武清侯世子,反倒嘉奖安远侯,赏赐了不少物件。
兵部尚书还遭到陛下一顿训诫。不少人都在议论,此番召武清侯世子与安远侯回京,圣上有意从二人之中择出一人,接任兵部尚书一职。”
温以缇眉头微微一蹙,追问:“这话你们是从何处听来的?”
温英珹答道:“今日领受封赏的一众全都在私下议论。”
一旁的温英衡也跟着点头。
温以缇转头望向一旁的温老太爷,老爷子当即出言叮嘱:“你们不可掺和这件事。任用朝臣本是圣上独断的国事,和咱们温家扯不上干系,切莫在外随意议论。”
当晚一席家宴,众人兴致高涨,饭量都比往日多出不少,席间还小酌了几杯酒水。
宴席散去,崔氏面颊带着几分酒后红晕,转身回了自己院落。
陪在身侧的韩妈妈满心欢喜,开口感慨:“这下大太太总算能彻底放宽心,四爷如今总算闯出一番名堂,出人头地了。”
崔氏缓缓颔首,心中感慨万千:“当真算得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先前魏家百般算计,到头来依旧落了下风。
虽说明珠如愿嫁进钟家,眼下不过只是秀才娘子。倘若当初两家婚约不曾作罢,如今她便是从六品武官的正室,这份体面可不是寻常秀才能够比拟的。”
韩妈妈顺势接话:“只能说咱们四爷自有一身福运,换做旁人,未必扛得起这份造化。”
入夜,温以缇正准备歇息,一位不速之客忽然登门。
温以缇走到侧边小门处,就见秦晓晓撩落身上的斗篷,面色带着几分怒意质问道:“你为何不帮他?”
温以缇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反问:“我凭什么一定要帮他?”
“他救你一命,这难道不足以让你伸出援手?”
“救命之恩我就要以命相报?可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这条路是他自己决意要走,甘愿耗损自身,没人逼迫过他。”
秦晓晓眼眶泛红:“你怎能冷眼旁观!”
温以缇缓缓摇头:“这件事,我实在帮不到。”
秦晓晓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肩头,语声裹挟着悲恸:“为何次次都是如此?从前老二惨死在我们眼前,如今又轮到他,为什么!
此刻的秦晓晓已然深陷执念,心绪彻底乱了。
温以缇望着她激动的模样,放缓语调:“等你心绪平复下来,我们再来好好谈论这件事。”
秦晓晓见温以缇始终不肯松口,眼底满是失望,怅然开口:“是我看错你了。”
话音落下,她扭头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