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那场惊心动魄的逼宫,最终以皇帝独孤恒州的彻底屈服而告终。
然而,这场权力的更迭并未如外界想象的那般充满血腥与激烈的动荡。
在独孤沉甯的授意与绝对掌控下,后续的事态处理被蒙上了一层温和的面纱。
几日后的清晨,一道由皇帝亲笔撰写、加盖传国玉玺的诏书,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于金銮殿上被宣读。
诏书只是以皇帝龙体欠安、忧思过度、深感力不从心为由,声称为了江山社稷之重,为了不因己身之故贻误国事,决定效仿古之贤君,禅位于皇姐抚宁长公主独孤沉甯。
诏书中盛赞长公主“聪慧敏睿,秉性刚毅,素娴政务,深肖先帝风范”,言其“必能克承大统,安抚民心,振兴国运”。
至于刘瑾与玄诚国师,诏书中仅以侍奉不力、行为不端寥寥数语带过,削职查办,并未详述其具体罪状,更未提及那场失败的招魂仪式与皇帝的默许。
皇帝那些见不得光的罪证,也被牢牢封锁在少数知情人手中,成为了悬在其头顶、确保其安分静养的利剑。
这无疑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皇室最后的颜面,将一场血腥的政变,包装成了一场兄友弟恭、为国为民的和平禅让避免朝野震荡,平稳过渡权力。
毕竟,一个因身体原因主动禅位的皇帝,总比一个德行有亏、被逼退位的皇帝,听起来要体面得多。
朝堂之上,虽有部分守旧老臣对女子登基心存疑虑,但在独孤沉甯那日展现出的雷霆手段、以及她手中掌握的足以让整个朝堂地震的罪证威慑下,更在容允岺麾下势力及暗中已投诚的武将支持下,无人敢提出异议。
更何况,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前皇帝昏聩,致使民怨沸腾?
一位有能力、有手段的新君,或许正是这摇摇欲坠的王朝所需要的。
于是,在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禅位大典以最快的速度筹备并举行。
吉日,独孤沉甯脱下公主华服,换上了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十二章纹衮服。
虽然形制根据女子身形略有调整,但那玄衣纁裳的帝王规制,依旧衬得她威仪万千,令人不敢直视。
她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铺就的御道,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金銮宝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着朝服,垂首恭立。
礼乐庄严肃穆,回荡在宫阙之间。
容允岺依旧一身玄甲,作为新任的女帝近卫统领,护卫在仪仗之侧。
侃金子站在命妇队列的最前方,激动得眼眶泛红,紧紧攥着拳头,为好友感到无比的骄傲与兴奋。
独孤沉甯在宝座前转身,面向百官。
阳光透过大殿的门窗,为她周身镀上一层璀璨的金光。
她没有看向那被请去别宫静养的前皇帝方向,也没有在意某些人眼中深藏的疑虑。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众臣,接受了山呼海啸般的万岁朝拜,而后越过巍峨的宫殿,投向了更远方的大雍山河。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坐上这个位置,意味着她将承担起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希望与沉重。
内有权贵盘结、积弊深重,外有强敌环伺、边关不宁。
但,那又如何?
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必将走下去。
以女子之身,行帝王之事,缔造一个属于她独孤沉甯的、前所未有的时代。
“众卿,平身。”
清越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金銮大殿,标志着大雍王朝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女主时代。
独孤沉甯登基后,并未沉溺于权力带来的虚华,而是以惊人的效率开启了铁腕改革。
无论她走向何处,容允岺始终如影随形,玄甲佩剑,静立一旁,是他最锋利的刀,亦是她最坚实的盾。
她第一刀便斩向丹道之祸,下旨查封全国私观,严禁炼丹。
容允岺亲自带队,将玄诚国师余党连根拔起,巨额炼丹开支被即刻截断。
第二刀直指宦官乱政,她裁撤司礼监批红之权,拆分其职能,并对宫内衙门进行彻底审计清算,贪腐者无论地位高低皆严惩不贷,宫中风气为之一肃。
容允岺掌控宫禁,确保诏令畅通,无人敢生乱。
第三刀亦是重中之重,她力排众议推行科举新政,颁布《求贤令》,宣告“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大幅增加策论、算学等实务内容比重,并设特科广纳精通格物、水利等专才,狠狠冲击了门阀垄断。
侃金子护卫科场,震慑宵小,寒门士子得以昂首入场。
同时,她亲自过问军务,彻查空饷,提拔受压制将领,保障边军粮饷,废弃军事要塞得以重启,边关士气大振。
民生方面,她减免前朝苛捐杂税,严令官员不得扰民,鼓励垦荒兴修水利。
面对守旧势力的祖宗之法不可变与女子执政的质疑,她以坐视江山倾颓便是顺应天道?的反问强硬回击,凭借掌握的兵权与中下层支持,强行推动新政。
大雍王朝在这位女帝雷厉风行的改革下,正经历着一场刮骨疗毒般的蜕变,从昏聩中艰难苏醒,迈向未知但充满希望的新生。
*
夜深人静,养心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余清冷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龙榻之上,独孤沉甯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急促地喘息着,方才梦境中的灼热与绝望感仍未完全散去。
她梦到了冲天的火光,几乎要将天空都烧穿。
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哭喊、兵刃撞击声,还有…宫墙倒塌的轰然巨响。
她孤身站在倾颓的宫殿废墟之上,脚下是滚烫的瓦砾与粘稠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放眼望去,熟悉的城池已成一片焦土,曾经的子民在铁蹄下奔逃、倒下。
而最清晰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任凭她如何挥剑,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都无法阻止那场毁灭的洪流。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眼前分崩离析,看着父皇母后的身影被烈焰吞没,看着象征国祚的旌旗在火中蜷曲、化为灰烬。
那种锥心之痛,直接将她瞬间拽回那片绝望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