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侍?国师?”独孤沉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是无尽嘲讽,“皇上指的是这两个动用邪术、以至亲之血为引、企图在佛门清净地谋害当朝长公主的逆贼吗?”
她不等独孤恒州反驳,目光骤然锐利如刀,直刺向他。
“还是说,指使他们行此大逆不道、戕害血亲之事的幕后主使,其实就是皇上你本人?!”
“你胡说!”独孤恒州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证据呢?!你没有证据!”
“证据?”独孤沉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信件与账册,随手扔在龙案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是刘瑾与玄诚国师暗中往来、谋划此事的密信,以及他们为你搜集仪式材料的账目,上面甚至还有你内帑拨款的印记!”
她顿了顿,又取出另一份更为厚重的卷宗,声音冰冷彻骨:“而这些,是你登基以来,宠信奸佞、沉迷丹术、荒废朝政、纵容刘瑾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甚至暗中与敌国往来、默许边关军备弛废的铁证!一桩桩,一件件,皆记录在案,人证物证俱全!”
那些卷宗,是她这段时日命容允岺与侃金子等人加紧搜集、整理的,其中不少是陈伦府中搜出的隐秘,以及这些年暗中投靠她或对皇帝不满的官员提供的线索。
此刻抛出,如同重磅炸弹。
独孤恒州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罪证,瞳孔紧缩,浑身冰凉。他没想到,独孤沉甯不仅在武力上如此狠辣,在暗中竟也早已布下如此罗网。
“你…你血口喷人!”独孤恒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独孤沉甯,一时语塞。
“血口喷人?”独孤沉甯冷笑一声,对容允岺点了点头。
容允岺立刻将手中那厚叠卷宗打开,开始朗声宣读。
一桩桩,一件件,容允岺的声音平稳清晰,字字诛心.
“你…你早就…”他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
“我早就该清理门户了。”独孤沉甯打断他,一步步走向他,“独孤恒州,你德不配位,昏聩无能,致使朝纲败坏,奸佞当道,民怨沸腾,已无力肩负这江山社稷之重。更欲以邪术残害血亲,其心可诛!这龙椅,你还有何颜面坐下去?”
她停在他面前,声音响彻整个紫宸殿:
“为了独孤氏的列祖列宗,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黎民计——请你,即刻颁下罪己诏,昭告天下,退位让贤!”
退位让贤!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殿内所有人耳边炸响!
独孤恒州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椅之中,面如死灰。
那身明黄的龙袍此刻看来无比刺眼,仿佛在嘲讽他的失败。
他看着那个气势凌然的皇姐,再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刘瑾和玄诚,以及那堆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罪证…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的完了。
在绝对的力量与证据面前,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那唯我独尊的地位,让他如何甘心就此放手?!
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独孤沉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尖厉。
“退位?!让贤?!让给谁?!独孤沉甯,你别忘了,你是个女人!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老祖宗的规矩,女子不得干政,更遑论登临帝位!这天下,岂能交于一妇人之手!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吼道:“就算…就算朕德行有亏,这皇位也该由独孤氏的血脉继承!朕的皇弟淮阳王,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年纪虽小,但有顾命大臣辅佐,总好过让你一个女子祸乱朝纲!”
独孤沉甯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为难或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愈发明显。
她目光落在龙椅上那个在做最后徒劳挣扎的弟弟。
直到独孤恒州被她看得心底发毛,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祖宗规矩?女子不得干政?”
她轻轻重复,随即摇了摇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祖宗规矩当真万年不变,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也未必是你独孤恒州。”
一句话,轻飘飘的,如同惊雷,炸得独孤恒州和那些心中默念祖制的人脸色煞白,这是直指皇位传承中那些不能言说的隐秘。
“至于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独孤沉甯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独孤恒州脸上,“敢问陛下,在你宠信奸佞、沉迷丹药、任由朝政糜烂、边关告急之时,这朝纲,可曾清明过?这天下,可曾安定过?”
她不等皇帝回答,声音陡然拔高。
“本宫虽为女子,却也曾随父皇习文练武,知晓民生疾苦,懂得治国安邦之道!比你这昏聩无能、只知沉溺享乐、甚至戕害血亲之徒,更知何为君责,何为社稷!”
“至于淮阳王…”独孤沉甯语气微缓,更显决绝,“年幼并非借口。正因其年幼,才更易被奸人操控,重蹈覆辙。将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交于一稚子之手,任由豺狼环伺,才是真正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天下百姓!”
她猛地一挥衣袖,斩钉截铁。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这江山,需要的不是一个守着腐朽规矩的傀儡,也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幼主!”
“需要的,是一位能拨乱反正、能励精图治、能带领大雍走出泥沼的——明主!”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灼灼,虽为女子,那周身散发出的威严气度竟比龙椅上那真正的皇帝,更像一位执掌乾坤的帝王。
“今日,你若自愿退位,尚可保全些许体面,安享余生。”她看着面如死灰的独孤恒州,给出了最后的选择,“若冥顽不灵…”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冰冷杀意,让整个乾元殿的温度都骤然降到了冰点。
容允岺适时地向前半步,手按剑柄,虽未出鞘,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已让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人彻底胆寒。
大势已去。
独孤恒州看着步步紧逼的皇姐,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刘瑾和玄诚,看着那些沉默明显倒向对方的侍卫…他最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