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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方中之圆 > 第525章 心绪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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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完账,寇大彪拿出手机,打开闲鱼,拍下调解书的照片发给客服。他敲了一行文字:“事情已经解决,双方达成调解,请关闭本次纠纷。”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出警局大门。

站在门口,他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手有点发抖,打火机连打两下才把烟点燃。他狠狠吸进一大口,烟雾直接冲进肺里。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玛莎拉蒂从警局大院缓缓开出来,擦着他面前驶过,引擎带出低沉的轰鸣,很快汇入路口来往的车流。

他盯着那辆车的尾灯望了片刻,一口气没顺过来,猛地被烟呛到,弯下腰剧烈咳嗽几声。缓过劲站直身体,他在心里宽慰自己,虽说赔出去三千,到底还落了六千六百六十六。没必要反复琢磨,更不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他转身掐灭烟头,走向了路边熟悉的公交车站。

一路上,他始终闷闷不乐,车窗外的街景一晃而过,他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中介的电话、陆齐的表情、警察的调解书、三千块的转账。他只想快点回到家,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站,他下车,走进小区,上楼,掏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菲菲照旧第一个冲了出来,摇着尾巴往他腿上扑。寇大彪低头看了一眼,疲倦地摸了摸它的狗头,轻声说了句:“回去。”

他刚脱下鞋,母亲的声音就从客厅里传了过来,带着质问的语气:“怎么样?警察不会再来了吧?”

寇大彪在客厅坐下,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事,赔点钱就结束了。”

“赔了多少钱?”母亲紧跟着追问,“这个自行车是怎么回事?”

“两千块。”寇大彪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两千块?”母亲的声音也尖锐了起来,“一个破自行车要那么贵?”

“别烦我了,我累了。”寇大彪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说完便想起身往房间里走。

母亲却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外面还欠了人家多少钱?你老实跟我们说!”

她的指甲嵌进了寇大彪的肩膀,那一瞬间的刺痛并不怎么疼,却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里,瞬间点燃了他身上某种东西。

他气得直咬牙,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大喊起来:“我没欠钱!我没犯法!我还倒赚了六千!”

话音未落,他一把抄起身边的椅子,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地板。

“砰——”

一声巨响在客厅里炸开,椅子的一条腿应声断裂,木屑崩了一地。桌上的杯子跟着震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菲菲吓得缩在桌子底下,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浑身发抖,一声都不敢出。

寇大彪没有停下来,他转身冲向卧室门口,抡起拳头,狠狠砸在那扇木门上。

“咚——咚——咚——”

每一拳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门板在他的拳头下震颤着,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手背很快就红了,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边砸一边吼道:“这日子我早不想过了!我死掉算了!”

母亲被他这副样子吓得跳了起来,急得直跺脚:“你不要喊啊!被邻居听到了多坍台?”

寇大彪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这个家坍台得还不够吗?”

这时,房间里传来一阵动静。父亲拄着拐杖,从卧室里慢慢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盯着寇大彪看了几秒,冷冷地开口:“没出息的东西,只敢在家里发火。你有本事到外面去,把人家杀了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寇大彪的胸口。他猛地转过头,瞪着父亲,眼眶通红:“好,走着瞧。到时候我枪毙了,你们不要后悔!”

母亲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冲回房间,连推带劝地把父亲拉了回去,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寇大彪站在客厅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台快要过载的发动机。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这时,右手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低头一看,指关节已经破了皮,渗出一丝血迹。

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卫生间门口那片空荡荡的地板上。

那里曾经停着他的自行车。

那辆钛合金折叠车,他骑了大半年,陪他穿过无数条大街小巷。以前遇到烦心事,他骑上车出去兜一圈,风吹在脸上,心里的郁结就能散掉大半。可现在,那辆车没了,被他拿去赚钱了,最后还惹出了一堆麻烦和一肚子气。

他忽然觉得很懊悔。有些东西,时间久了,并不是单纯能用钱去衡量的。这个道理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却已经晚了。

寇大彪两只手撑着脑袋,盯着地板上的裂缝发呆。满心的烦躁堵在胸口,却根本无人诉说。此时此刻,他才明白,那辆自行车已经成了他精神上的某种寄托。

他后悔,他懊恼,可这些情绪一点用都没有。

一想到明天还要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中介电话,他的心态彻底失衡了。他闭上眼,靠椅背上,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四面八方都是墙,找不到出口。

寇大彪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他却没有起身,就这么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脚边笼子里传来菲菲细微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狗也已经睡了。

滴。

滴。

滴。

一到夜深人静,这个家的滴水声就会格外清晰。卫生间里的水桶还在接着水。不为什么,就是母亲为了节约钱,故意把水龙头开关拧到最小,让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仿佛这样一个晚上下来,水表就不会走。

这个家就是如此。连一滴水都要节约。桌子底下、鞋柜旁边,塞满了从商场带回来的一次性塑料袋,有的已经发黄了,有的甚至已经开始降解,轻轻一碰就碎。

寇大彪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角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住了。他问自己——这个家,还有翻身的希望吗?

“兄弟!人一定要自信。”

意识模糊间,一个声音传入了他的脑海。

寇大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真正会给自己正能量,鼓励自己的兄弟——元子方。

自信,任何时候都要自信,他在心告诉自己,元子方那么瞎折腾,都没有像自己那样沮丧。如今这点屌事又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只因为昨晚忘了关机,寇大彪再次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睁开眼,天花板模糊了一瞬才慢慢清晰。右手传来一阵钝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关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整个手背还是有些肿。铃声还在响,他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归属地显示上海。

他没有像前一天那样调戏对方,也没有关机逃避。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按下了拒接键。

电话挂断后,他没有放下手机,而是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号码。微信跳出一个头像——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备注写着“中原地产·小李”。他截了个图,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名写上“中原地产·小李”。

刚做完这些,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同样拒接,复制号码,打开微信搜索——百世地产·王经理。存好。第三个电话,拒接,搜索——太平洋房屋·小张。存好。第四个,我爱我家·赵姐。第五个,德佑地产·刘店长。

他一连拒接了十几个电话,每拒接一个,就在微信上搜一次号码,把对应的中介公司和联系人一一记录下来。有些搜不到微信号,他就把号码单独记在备忘录里,标注好时间和来电次数。

做完这一切,他盯着备忘录里那串越来越长的名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按理说,几天过去了,那些中介发现电话打不通、房源信息有问题,应该早就放弃才对。可今天早上的来电频率,跟第一天几乎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多了。这不正常。如果只是一条挂在网上的旧信息,不可能过了这么久还有这么多中介前赴后继地打过来。

除非——那条信息被人更新过。

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发布一次,让这条房源始终保持“新鲜”的状态。所以中介们才会源源不断地看到它,源源不断地打进来。

寇大彪握着手机,指关节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报警没用,求人没用,指望事情自己消停更没用。任何事,只能靠自己。他必须自信,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那个躲在背后的人。

蒋庆阳是最大的嫌疑人。可对方已经跑路了,电话打不通,微信被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寇大彪放下手机,靠在床头,脑子里反复过着那天晚上的画面。天桥旅社,那个逼仄的房间,掀起床板的那一刻——露出的那些纸箱。纸箱上印着红色的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床板下面不止一箱,是好几箱。

他当时没在意。可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不对劲——如果蒋庆阳真的要跑路,何必买那么多方便面?那个旅店,似乎才是蒋庆阳真正的藏身之处。

寇大彪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蒋庆阳会不会根本没跑?

他二话不说,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顾不上右手还肿着,胡乱套上一件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冲。

他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和平电影院。”

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反复过着那天晚上的路线——天桥旅社在电影院后面那条巷子里,三楼302,窗户朝东,正对着巷口。他记得很清楚。

出租车在和平电影院门口停下,他付了钱,下车,没有直接走向旅社,而是绕到后面那条巷子,顺着记忆找到了那扇窗户。

窗帘紧闭,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但窗帘拉着,说明房间里有人住——至少不是一间空房。可里面住的还是不是蒋庆阳那伙人,这并不好说。

他站在巷口,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他侧过身,对着路边小店门口的玻璃门照了照自己的脸——头发有些乱,眼眶里带着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用手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衣领,尽力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正常一些。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只能碰碰运气了。

他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天桥旅社的楼道。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踩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三楼,走廊尽头,302。

他站在门前,抬手。

咚咚咚。

没有人回应。门缝下面没有光透出来,里面安静得像一间空房。但他没有走,而是侧过身,紧贴着墙壁,避开了猫眼的视野范围。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门板,耐心地等着。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踮着脚在走。脚步声在门后停住了,没有开门,也没有离开,像是在犹豫。

寇大彪心里有了底。屋内有人,而且对方正在猫眼后面往外看——但看不到他,因为他贴着墙站着。

他又侧过身,抬手敲了几下门,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金属的响动——门锁被拧开了。门开了一条缝,大约一掌宽的缝隙,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瞄。

寇大彪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猛地伸出手,一把抵住门板,用力往里一推。门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清了开门的人——不是蒋庆阳,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是那个没有纹身的短发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