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只一瞬之间,那灰白色的身影已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韩力面前。
那阴魔狰狞着面容,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它的双臂在身前交错,阴魔之气在掌心凝聚,瞬间化作一柄通体灰白、半透明的利剑。
它双臂高举,利剑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向着韩力的丹田气海刺去。
盗鬼真君显然根本不打算留活口,他准备这一击便要了韩力的性命。
在元婴后期修士面前,韩力实在显得过于孱弱了。
元婴中期与元婴后期,一字之差,实力却有着天壤之别。
那极阴天魔的速度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灰白色的剑光便已刺到了他的小腹前,剑尖上散发出的阴寒之气已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韩力身上却是突兀地闪过一道灵光。
灵光呈淡青色,在他小腹前骤然炸开,形成了一道极薄极透却韧性惊人的光壁。
极阴天魔的利剑刺在光壁上,竟被稍稍阻挡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这不到一息的时间,对于一位身经百战的元婴修士而言,便已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韩力的身形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向右侧横移了数寸。
极阴天魔的利剑擦着他小腹左侧的皮肉划过,剑尖上附着的阴魔之气在他腰间犁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在伤口裂开的瞬间喷涌而出,但那鲜血尚未飞溅开来便被阴魔之气侵蚀成了令人心悸的暗褐色。
韩力眉头紧皱,闷哼一声,脚下却不曾停顿,在本命法宝青竹峰云剑的庇护之下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淡青色的涟漪,将侵入体内的阴魔之气强行压制住。
“咦?”
对于自己这一击没能斩杀韩力,盗鬼真君显得有些意外。
他方才唤出极阴天魔已算是全力而为,在正常情况下,这一击足以将一名元婴中期修士连肉身带元婴一同斩灭。
然而韩力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有余力压制阴魔之气的侵蚀。
“倒是有些手段。”
盗鬼真君淡笑一声,那笑容里尽是玩味。
他没有再出手追杀韩力,因为比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魔天幡】的归属才是真正至关重要的大事。
“此宝可非你正道修士可用。”
他收回目光,语气冷淡而轻蔑,“本座饶你一命,还是趁早滚开!”
说罢,盗鬼真君身形一转,那尊极阴天魔便在他的神念催动下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倒飞而回,直接附着在了他的身上。
阴魔之气与他的肉身融为一体,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灰白色铠甲。
在阴魔的加持之下,盗鬼真君的速度已达到了无比骇人的地步。
他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只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灰白色残影。
只一息时间,他便跨越了数千丈的距离,追上了那面正在拼命逃窜的【魔天幡】。
他探出那只被阴魔之气包裹的右手,五指一合,便将巴掌大小的漆黑幡旗牢牢抓在掌中。
【魔天幡】在他掌中剧烈地挣扎着,幡面上的暗红色魔纹疯狂闪烁,一股又一股的魔气冲击波从幡旗内部向外释放,试图挣脱他的掌控。
但在阴魔之气的镇压下,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幡面上的魔纹也开始变得暗淡。
“【魔天幡】!”
“至宝予我矣!”
盗鬼真君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血湖上空反复回荡,震得崖壁上残存的碎石簌簌滚落。
以他元婴后期的修为,再加上【七弦阴魔琴】与【魔天幡】两尊天元至宝的加持,放眼整个云雾界,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不好!”
“【魔天幡】落入盗鬼真君之手!一旦他完成认主,两件魔道至宝在手,正道危矣!”
“他还未认主!此刻还有抢夺机会,不能让他带走【魔天幡】!”
正道一方修士的面色齐齐剧变。
若是真让盗鬼真君得到魔天幡,两件排名前五十的天元至宝加持于一身,他便将拥有超越普通元婴后期的战力。
届时在裕国战场之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位正道真君能再与他正面抗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魔天幡】即将落入魔道之手的时刻,紧握住【魔天幡】的盗鬼真君,却是面色骤变。
他脸上的狂喜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紧随震惊而来的暴怒。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掌中那面正在剧烈颤动的漆黑幡旗。
他的五指猛然用力,指节上的灰白色阴魔之气暴涨了数倍,那面他费尽心机才抢到手的魔天幡,便在他的掌中直接化为了一捧碎片。
“幻道手段?!”
盗鬼真君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他猛然转身,神念如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在场其余修士也尽皆哗然。
从【魔天幡】挣脱囚灵魔锁,到韩力出手拦截,再到盗鬼真君以极阴天魔追及并将幡旗握入掌中,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在这么多元婴真君的眼皮子底下,有人竟能以幻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面天元至宝替换为幻象,且让盗鬼真君这等元婴后期大修士都毫无察觉。
伴随着一道水波般的涟漪在虚空中荡漾开去,一道身着龙袍、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在方才盗鬼真君夺取“魔天幡”位置的正上方缓缓浮现。
他的左手则横在身前,而在他的掌心之中,那面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魔天幡】,不知何时已被他稳稳地把控住。
这位身穿龙袍的修士,毫无疑问,正是楚忧虞。
他的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一身明黄色龙纹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道袍上以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随着袍幅的翻飞仿佛活了过来,在他周身游走盘旋。
“此宝,便由朕收下了!”
楚忧虞的另一只手中,还握着一根绿白二色相间的玉笛。
那玉笛通体以两种截然不同的灵玉拼接而成,两色玉石在笛身上以一道波浪形的分界线交织在一起,碧中有白,白中透碧,浑然天成。
【天元至宝榜第六十六名——千机碧霄。
幻道、卜算道双道韵至宝,持此至宝者,可以笛声构建横跨一界的千机幻境。】
他在盗鬼真君以极阴天魔追击魔天幡的同时,悄然催动了千机碧霄。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韩力的竹剑、盗鬼真君的阴魔、魔天幡的逃遁所吸引的那一刹那,他以千机碧霄构建了一层极薄极透的幻境薄膜,将真实的魔天幡包裹其中,同时在幻境中投射了一个与真实魔天幡一模一样的幻象,继续向前飞遁。
而真正的魔天幡,早在楚忧虞出手的那一瞬,便已被他无声无息地收入了囊中。
“是晋皇!”
“他方才催动了【千机碧霄】!那面被盗鬼真君抢走的魔天幡是幻象!”
“真是好手段!”
“若是晋皇得了【魔天幡】,将其带回朝廷封印镇压,那对正道便是极好的事。
“此等魔宝,绝不能再落入魔道之手。”
正道一方修士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盗鬼真君此时也已完全反应了过来。
他冷哼一声,身上的阴魔之气更甚,他毫不犹豫,向着楚忧虞冲杀而去。
他必须要夺得【魔天幡】。
“死!”
盗鬼真君的【极阴天魔】神通速度已快得超乎常人想象。
在元力加持之下,这记大神通的威能已足以斩杀绝大多数真君。
然而,伴随着盗鬼真君所化的灰白流光闪过,楚忧虞的身形,再次化作泡影。
仍旧是幻象。
……
盗鬼真君接连被幻道神通愚弄两次,那张干瘦阴鸷的面孔上已是阴云密布,眼瞳中燃烧着近乎实质的怒火。
他抬眸看去,只见楚忧虞的身影已不知何时从幻象之中脱离,其座下龙辇在元力之下,伴着一道赤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神速无比。
“楚老狗!休走!”
盗鬼真君怒声骂道。
他抬起右手,猛地一拍自己的心口。
随即他口舌一张,一口心口精血便化作暗红色的血雾喷吐而出。
那口精血呈暗红色,黏稠如浆,精血刚一喷出,便被他身上的极阴天魔贪婪地吸了个干净。
原本就已极为骇人的灰白色光芒在瞬息之间暴涨了数倍,光芒之盛几乎将小半个血湖都映照成了一片惨白。
阴魔的体型也在这一瞬间膨胀了将近一倍。
在阴魔的加持之下,盗鬼真君自身的速度也随同水涨船高,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白色闪电,向着楚忧虞逃遁的方向暴射而去。
其余修士也在此时纷纷反应了过来。
一时间,血湖上空出现了极为壮观的一幕,数十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流星雨般同时划破天际,向着同一个方向疾驰追去。
元力破空的尖啸声此起彼伏,法宝催动的嗡鸣声连绵不绝,整片天穹都仿佛在沸腾。
然而在这场混乱的追逐之中,周未却始终没有动。
他依旧踩着风宵剑鞘,静静地悬浮在血湖上空那片被大会佛陀的佛光清理出来的透明区域中。
他的目光从楚忧虞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转而落在身侧正捂着腰间伤口、面色微微发白的韩力身上。
“韩师弟,你的伤势如何?”
周未的声音不急不缓,沉稳如常。
“师兄放心,我无事。”
韩力抬起眼来,面上的苍白已褪去了几分。
他稍稍运转体内木系道韵,丹田之中那股淡绿色的荧光便愈发明亮了几分,如同春雨润物般无声地渗透到伤口之中,将那一道道仍在蔓延的灰白色阴魔之气一层层地包裹消解。
那阴魔之气虽然霸道阴毒,但终究是无根之源,失了主人的魔元支撑,便如同断了根的藤蔓,在韩力自身的木系道韵压制下逐渐萎靡消散。
他又将目光投向楚忧虞消失的方向,忧心忡忡地微微叹了口气。
“只是不知晋皇能否将那魔天幡保住。”
“若是他保不住,【魔天幡】被魔道夺回,届时晋南大地,恐怕真的会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周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浅笑:
“不必多虑。”
“楚忧虞既然敢在六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环伺之下以千机碧霄设局,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魔天幡替换为幻象而不被任何人察觉,他便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他稍稍顿了顿,目光转向北方的天际,像是在透过万里云层望向裕国战场的方向。
“且魔道此番为了争夺魔天幡,将三位元婴后期真君以及近十位元婴中期真君尽数调集到了晋南。”
“裕国战场上,魔道的高端战力已出现了暂时的真空。”
“这对于在裕国正道联军而言,或许正是一次喘息的良机。”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韩力面上:“不过,即使此番楚忧虞成功将魔天幡带走,晋南的危机也并未完全解除。”
“魔道既然已经洞开了桐魏关,便意味着晋南的门户已彻底敞开。”
“没有了关隘的阻拦,魔道修士可以随时从裕国腹地长驱直入晋南,而晋南又有着数以亿万计的凡人,这些凡人在魔道修士眼中,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食与魂祭养料。”
“即便没有魔天幡这等能够一次性吞噬亿万生灵的恐怖至宝,魔道依然可以通过零敲碎打的方式,一城一池地屠戮,一州一郡地蚕食。”
“未来数年之内,魔道针对于晋南的大规模攻伐,几乎已是在所难免。”
韩力闻言,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师弟明白,待此间事了之后,必定全力整顿晋南修行界,联立苍云殿等各方势力,协力抗魔。”
“只要【魔天幡】最终未落入魔道之手,晋南虽有损伤,也不至于到亡族灭种的地步。”
周未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有劳你费心了。”
说罢,他脚下的风卷残云剑如同云雾般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淡青色的剑身在虚空中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剑鸣。
剑鞘载着他缓缓上升,速度不快,飞遁远去。
韩力站在原处,目送着那道青色剑光逐渐远去,直至缩小成天际线上的一个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