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安的心头微微一动。
桑河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点了他的名:“此事,便由瘴安拟定。”
“你负责安置人手,筹划一切。”
“记住,即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务必要将至元花寻回。”
瘴安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他认识桑河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能分辨出桑河每一个细微语气变化背后的含义。
此刻的桑河,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果决。
这不像是对一株天元灵药的渴求,更像是对某个酝酿已久的计划终于等到了合适时机。
瘴安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些什么,然而他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遵旨。”
瘴安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桑河点了点头:
“继续。”
花睨声音清冷如初:“今日议事,最后一事。”
“有关周未。”
周未。
听到这个名字,暗殿中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按房赟所传回的最新消息,”花睨说道,“周未似乎又在短期内获得莫大机缘,如今实力已然临近元婴中期顶峰,距突破元婴后期,已是不远。”
桑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得了机缘?”桑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烦躁。
他话音落下,暗殿中却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妖主,周未毕竟是天意选中之人,有此修为进展,也在情理之中。”
说话的人,正坐在右三座侧的一张王座上。
那是一个年岁不过七八岁的孩童,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大袄,头发眼眸也同样是灼灼的赤红色,他名为炎童。
炎童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妖主无需忧虑。”
“我们针对于周未的谋划,已然安排妥当,如今诸事俱备,只欠东风。”
花睨也顺势点了点头:“按房赟所言,他已然说通了烛宇,只要烛宇愿意配合,一切皆不必忧虑。”
她的目光与桑河交汇,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交流。
“妖主,”花睨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另有一事。”
“通天龟背甲的推衍结果显示——青蓝老人,将在数十载后飞升,天道已容不得他了。”
桑河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数十载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比我们预料的还要早百年。”
桑河的目光转向炎童:“事既有变,可曾做好准备?”
“妖主放心,”炎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既为此准备千年,自然对诸事都有所预料,青蓝老人提前飞升,对我们而言,反倒是好事。”
“如此甚好。”他说道,“周未是我们计划的重中之重,不可有丝毫疏漏。”
话落,他挥了挥手。
“去办。”
没有多余的礼节,没有繁冗的告退。
在场的王庭成员们依次起身,化作一道道遁光消失在大殿之外。
呜咽的风声从殿外涌进来,淹没了整座暗殿。
墙壁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又挣扎着重新燃起。
一切随之悄无声息。
……
……
一个月后。
始妖城内城,瘴安阁。
作为王庭成员之一,瘴安的府邸规模自然与其地位相称。
整座瘴安阁通体以珍贵的青玄灵玉构建而成,远远望去,瘴安阁就像是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府邸之内分设三百余座宫院,彼此以回廊与灵桥相连,错落有致。
这些宫院有的用来存放瘴安千年搜集的灵材宝物,有的用来安置下人仆役,还有的,则是他那数量庞大的妻妾们的居所。
一条宽约十余丈的红玉砖石大道将这些宫院串联起来,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刻,在这条大道尽头,最大的一座宫院之外,四个人影正静静等候着。
阿木站在最左侧,负手而立。
他身旁立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一袭素白衣裙,面容清冷如月,眉宇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正是商妃。
在两人身侧,还有另外两位妖族修士,皆是瘴安所管辖阁殿的殿主。
阿木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商妃的侧脸。
说起来,自从商妃成为五源阁阁主之后,两人之间的交集便愈发减少了。
此时骤然重见到她,只觉她的修为进境快得惊人。
阿木暗中感应着她身上散发出的火系道韵气息。
【洞玄境】后期。
这意味着她在道韵感悟上已经接近了本体。
阿木甚至隐隐觉得,若非商妃有意压制突破的速度,她恐怕会比瘴安等王庭成员更早破入化形后期。
……
……
四人自清晨抵达瘴安寝宫前,已在此处等候了整整半日。
瘴安的寝宫大门紧闭,门外设着禁制,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将内外隔绝,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阿木终于按捺不住,以神念向商妃悄然传音:“商妃妖友,你可知瘴安大人此番召见我们,所为何事?”
商妃的面色纹丝未动。
她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没有听到阿木的传音一般。
过了片刻,她才淡淡回了一句,声音平静:“大致知道。”
阿木挑了挑眉。
“哦?”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传音追问道,“是何事?”
“稍后便知。”
阿木面色未变,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
商妃这个女人,永远是这样。
她的来历,她的目的,对他而言,至今仍然是一个未能解开的谜团。
阿木正欲再试探一番,一道神念忽而从寝宫内传出。
那神念低沉而慵懒,正是瘴安的声音:“都进来吧。”
四人顿时神色一肃,同时身形闪动,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穿过那道淡青色的禁制光幕,没入深宫之中。
……
……
瘴安的寝宫,远比外表看上去更加奢华。
穹顶高达十丈,以整块的月光石镶嵌成日月星辰的图案,光华流转间,竟能模拟出昼夜交替的景象。
四周墙壁上悬挂着数十幅活色生香的画卷,画中女子姿态各异,皆是妖娆万方。
瘴安正半躺在居中的九级台阶之上,那张王座宽大得近乎一张床榻,足以容纳他那肥硕如山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