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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 第1143章 混乱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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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3章:混乱的胜利

何庆消散了。

像一场被阳光蒸发的大雪,干净,彻底,没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那漫天飞舞的,温柔的白色光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天才工匠,是如何被“完美”二字,逼成了一个疯子,最后又死于一地鸡毛的“不完美”。

纯白的空间里,死寂一片。

下十二魔窟的队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还保持着刚才那副群魔乱舞的,堪称“行为艺术”的造型。

龚卫的风衣领子还一高一低地立着,脚边是一地嗑剩下的瓜子皮。

商大灰的嘴角还挂着鸡腿的油渍,胸口的衣服上那个油手印,明晃晃的,像一枚三等功勋章。

沈狐顶着一头刚被自己揉乱的,堪比鸟窝的秀发,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恶作剧成功的狡黠。

而始作俑者,礼铁祝,还保持着那个金鸡独立的姿势,脚上穿着一只袜子,另一只,皱巴巴地攥在手里。

刚才那股子“爱咋咋地,老子今天就是要耍流氓”的疯劲儿,随着何庆的消散,也跟着一起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是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尴尬。

和一种,比尴尬更浓烈的,空虚。

赢了。

用一种堪称修仙小说史上最不讲道理,也最匪夷所的方式,赢了。

没用毁天灭地的法宝,没用惊天动地的神功。

就靠着一坨鼻屎,一口油腻的鸡腿,一地瓜子皮,和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

把一个规则系的地狱之主,活活给“恶心”死了。

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可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都看懂了何庆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憎恨,不是愤怒,是解脱,是感激。

他妈的。

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个强迫症患者,被一群滚刀肉用“我烂我有理”的流氓疗法,给强行治愈了。

然后,患者因为三观重塑,系统不兼容,当场宕机,化为光点,并对主治医生们,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这剧本,太荒诞了。

荒诞得让人心里发堵。

“咳……”

还是龚卫,第一个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默默地把另一个衣领也耷拉下来,恢复了对称,然后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祝子。”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地看着礼铁祝,“以后谁他妈再说你是个老实人,我第一个跟他急。”

礼铁祝默默地把手里的袜子,重新穿回脚上,动作有点笨拙。

他没接龚卫的话,只是低着头,看着纯白地面上,那一点点被他们制造出来的“污秽”。

瓜子皮,油渍,茶叶末,还有一根格格不入的,黑色的发丝。

乱七八糟。

一塌糊涂。

可看着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这乱七八糟的,还挺好看的。

比刚才那纯白得像太平间一样的世界,看着,顺眼多了。

“不是。”礼铁祝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有点哑,“咱这不叫不老实,这叫……这叫啥来着?”

他文化水平不高,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旁边的井星,这位一直沉默的儒雅茶仙,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为这场荒诞的胜利,做了一个完美的,学术性的总结。

“这叫,以道破术。”

井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一种能让人信服的力量。

“何庆所构建的,是‘术’的极致。是规则,是秩序,是绝对的、不容一丝差错的精准。”

“这种‘术’,在它自己的逻辑闭环里,是无敌的。因为你任何反抗它的行为,都会被它的规则定义为‘错误’,从而遭到惩罚。”

“所以,用‘术’去对抗‘术’,是必败之局。”

井星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礼铁祝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而礼铁祝,无意中,触碰到了‘道’的层面。”

“什么是道?”

“道法自然。”

“什么是自然?自然就是不完美的,是混乱的,是熵增的。春天会刮风,夏天会下雨,树叶不会长得一模一样,人心也不可能永远保持平静。”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规则’运动。”

“所以,当礼铁祝用最‘不完美’,最‘不自然’,也最‘不讲卫生’的方式,去冲击何庆那套完美的‘术’时,就等于,用整个‘自然之道’,去碾压一个精密的‘人造之术’。”

“他不是在攻击何庆,他是在告诉何庆——”

井星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兄弟,你那套玩法,不符合宇宙的基本法。”

“所以,他崩溃了。”

“这是一场,混乱对秩序的胜利。也是一场,‘道’对‘术’的,降维打击。”

井星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服了。

不愧是文化人。

能把“耍流氓”这件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么富有哲理。

礼铁祝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有些词他听不太懂,什么熵增,什么闭环。

但他大概意思,是明白了。

就是说,咱赢,不是因为咱有多牛逼,是因为这孙子,活得太假,太不接地气了。

被生活,给上了一课。

这个道理,礼铁祝懂。

但他觉得,井星说得,还是太文绉绉了。

不够劲儿。

他把烟头在地上捻灭,抬起头,看着若有所思的队友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发黄的牙。

“井老师说得都对。”

“但俺觉得,没那么复杂。”

“啥叫活着?”

礼铁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活着,就他妈是一辆车。”

“一辆崭新的,刚从4S店提出-来的,连塑料膜都没撕的豪车,摆在展厅里,完美不?完美。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可那玩意儿,是死的。”

“啥样的车是活的?”

“是俺那辆破网约车。车门上,有开门不小心蹭墙上留下的划痕。保险杠上,有倒车没注意撞马路牙子上撞出的裂纹。后座上,有我闺女吃零食掉的饼干渣。后备箱里,还他妈有上次拉客,一个喝多的哥们儿吐的,没擦干净的印子。”

“这车,破不?破。”

“埋汰不?埋汰。”

“可它,拉着俺跑了几十万公里,给俺闺女挣了学费,给俺老婆买了新衣裳。它陪着俺,看过凌晨四点的天城大街,也堵过晚高峰的天城三环。”

“它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每一个印子,都是它活过的证据。”

“那才叫,他妈的,活着。”

礼铁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带着铁锈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

他们仿佛能看到,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在无数个深夜,开着他那辆满是伤痕的破车,穿梭在城市的霓虹灯影里。

车里放着不好听的广播,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仪表盘上,还用双面胶粘着一张,女儿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

那画面,一点也不完美。

却真实得,让人想哭。

“何庆那小子,也可怜。”

礼铁祝叹了口气,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花了一辈子,造了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一个完美的,玉观音。”

“可那玩意儿,就跟展厅里的豪车一样,是死的。”

“它没被谁家老太太,供在堂屋里,天天烧香磕头,求个平安。”

“它没见过谁家孩子,淘气地爬上供桌,偷偷拿走它面前的苹果。”

“它甚至,没被小偷偷走,卖到黑市,换成一顿大酒大肉。”

“它从诞生到毁灭,都是完美的,干净的,一尘不染的。”

“所以啊……”

礼铁祝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转,像在转动自己那根不怎么完美的,人生的方向盘。

“它没活过。”

“而何庆,也一样。”

“他把自己,也活成了一件,完美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的,艺术品。”

“所以,当咱们这群,满身都是划痕,浑身都是泥点子的破车,轰隆隆地开进他那个一尘不染的展厅时……”

“他那套系统,就崩了。”

“他不是被咱们打败的。”

“他是被,他最看不起,也最渴望的,那股子,叫‘人间烟火气’的玩意儿,给活活呛死的。”

说完,礼铁祝沉默了。

整个世界,也跟着沉默了。

龚卫默默地,把自己刚点上的烟,给掐了。

商大灰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油印子,第一次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沈狐下意识地,又想去整理自己那头乱发,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乱点,好像也挺好。

活着,哪有不乱的。

他们好像,都明白了。

这场胜利,不是混乱的胜利。

是“活着”本身,对一种“精致的死亡”,所取得的胜利。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种,复杂而又通透的感悟中时。

这个纯白的世界,开始了新的变化。

那些属于何庆的,漫天飞舞的白色光点,没有彻底消散。

它们开始汇聚,旋转,像一场倒放的暴风雪。

在众人的面前,缓缓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冰冷光芒的,竞技场。

那竞技场,宏伟,壮观,完美得,让人心生寒意。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竞技场中央,响彻整个空间。

【第四地狱:不足地狱,开启。】

【在这里,你们将面对,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敌人。】

【一个,比你们更完美的,自己。】

话音落下。

竞技场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和一种,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巨大的,压迫感。

礼铁祝的队伍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了。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三斤黄连还苦。

“我操……”

礼铁祝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大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他妈被地狱的设计师,按在地上,来回摩擦了一百遍。

“这……这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他哭丧着脸,喃喃自语。

“俺们刚他妈的,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刚领悟到一地鸡毛才是人生的真谛……”

“你转头,就给俺们安排一场,跟‘完美版’的自己,打擂台的戏?”

“你这剧本,是哪个孙子写的?”

“存心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