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退出葬星森海之后,一直耿耿于怀,他们当然觊觎河陵神殿中的秘密,也对神殿乃三族共有的传说确信不疑,于是在时间延续了万年之后,再度发动了葬星之战。
这一战取得的优势更为巨大,巫妖两族退无可退,又一次被封堵到那座神殿之前。
未料生死存亡之际,一尊大巫终于出现,仍旧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击退洞天界。
他的遭际一如上一次战役中那尊妖皇,力竭而亡。
于是,河源神殿已然成为阻挡住洞天界的巨大阴影,使得洞天人族度过了漫长年头,并没有再一次挑起战端。
然而人族内心一直耿耿于怀,近期对于葬星森海内的活动频频,恐怕,新的战斗不远了。
漠看了毕廉一眼,点了点头。
挑战河源神殿,不止是妖族的事,也是巫族的事,事关两族的前途和未来。
目今葬星森海显然陷入了发展的瓶颈,随着资源日益减少,巫妖两族的实力大不如前,人族蠢蠢欲动,留给两族的时间显然不多了。
“只是,若两族俱无人成功返回,又当如何?”漠微微一笑。
“如果是平局的情况,那这件宝物就永远作为供奉之物,留在神殿祭台之上!”
“可!”
“果然还是漠大人爽快!”
淡青色身影眼睛一眨,挥手间,就见一个衣冠楚楚的身影当空出现,不是人族修士玄冲还是谁?
对方的力量竟能无视那根卷轴限制,将自己直接拘出来,实在令玄冲深深震惊。
“小子,擅闯葬星森海,罪莫大矣!杀了你,洞天界也是无话可说!”漠语气平淡,隐隐透露出入骨的寒意。
玄冲忍住莫大的压力,长长吐了口浊气,也不犹豫,将原本始末,一一道出,接着道:“祖辈传承之物,不敢言弃,请两位前辈理解一二。”
漠忍俊一笑,道:“我妖族从来不理解人族,你如何证明此物乃是你祖传的?倘不能证明,我便杀了你!”
玄冲闻言也不慌张,他可不敢在这个积年大能面前有所欺瞒,只将其中一段咒言说了出去。
漠略略品味,点了点头,道:“宝物留下,作为你擅闯我族的赔偿,去吧!”
这玄冲的名号他可是听过的,一旦杀了对方,一定会引起争端,留下宝物放对方离去,完全不失面子。
此时此刻,玄冲内心极其复杂,只是让他白白退出,如何甘心?
他一咬牙,拱手道:“我玉净洞天还有一位弟子被困在卷轴空间,前辈若能将之放出,感谢不尽!”
听了玄冲的话,漠目光一闪,神念当即侵入卷轴之内,只是几番搜索之后,依旧一无所获。
漠看了玄冲一眼,道:“你进去,抓他出来,若找不到对方,你也不用出来了!”
眼前天旋地转,玄冲稍稍定神,发现自己再度回到了卷轴内部,不免又惊又喜。
只是下一刻,他的脸色僵住,已然发现一道神念落在身上,倘若自己稍稍做出异动,必死无疑。
“好狠的妖族!只是师尊他们还不知自己的遭际,又当如何?”
不说玄冲在卷轴内熬煎,漠也不迟疑,收了卷轴,和毕廉并肩远去。
后方的巫妖两族默默散去,一场大战就此偃旗息鼓。
二人瞬息千里,两个时辰之后,已然来到了一片焦灼大地之间。
无形的威慑如山驾临上空,即便二人修为精深,也感到了无形中的威压。
他们不敢造次,一步步朝着广阔的天地之间走去,神情恭敬,犹如朝圣。
从上空向下望去,大地间的两人只是小小黑点。
天地之间,一座如山的阴影从天而降,看去千疮百孔,无比惨烈,诡异的是,阴影好比只剩下下半截身体的巨人,上半截身体,仿佛被硬生生扯断,一条条血管状的长长血藤,从虚空之上垂落,顿时释放出浓浓的杀戮意味。
二人远远看去,态度愈发肃然,不敢丝毫造次。
两个大能犹如蜗牛爬行,看去很慢很慢。
数日之后,他们总算走过了那片干裂贫瘠的土地,来到了那座血迹斑斑、犹如尸骸的庞大神殿之前。
神殿外壁上呈现出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洞窟,有的像嘴巴,有的眼睛,漠视着两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将他们吞进去。
令人心魂颤栗的风声,如刀掠过二人体表,竟留下了一道道细密伤痕,鲜血如注流出,在身后留下了两条斑驳血路。
二人神情恭敬,口中喃喃,不知在念诵着什么。
二人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方才爬上了那一层层斑驳缺损的台阶,来到中央那座古老祭台之下。
这还是藉由祖辈传承的经验,少走了不少弯路,否则这一层层台阶,足够他们爬上半个月。
那座祭台的形态犹如烈火向上飞升缭绕,气势逼人。
漠展手,卷轴冉冉升起,就见一串发光的怪异符文,蜿蜒流转出去,融入那根卷轴之中。
与此同时,毕廉则弹出一滴精血,没入卷轴。
卷轴缓缓落向火焰祭台中央,就见一道赤色闪电劈落其上,毕廉二人身躯同时震颤。
稍后二人对视一眼,各寻祭台两侧坐下,闭目入定。
十多日之后,数十位巫妖两族最强精英陆续来到。
随着隆重肃穆的献牲祭仪过后,在毕廉和漠期待的目光中,两族弟子鱼贯走入那一扇仿佛无底洞的门户,消失不见了。
“他们很可能回不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我们没有更多时间了!”漠叹息。
“事不宜迟,我们在此坐镇,顺便一起进入那根奇妙卷轴世界,一探虚实,或许,那根卷轴将给我们带来极大惊喜也未可知!”毕廉笑道。
“随你!”漠不置可否。
卷轴世界,随着一尊高大身影重重落下,玄冲被那股威势所迫,连连后退。
他没有想到,那尊大巫,即便只是释放出一尊化身,居然也强到了如此程度。
“将你所知道的和盘托出!”毕廉的话就是命令,丝毫不留余地。
玄冲咬牙,将一篇残缺咒言告知对方。
他们彼此乃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即便是死,玄冲也绝不会将所有秘密共享给对方。
未料毕廉只瞪了玄冲一眼,玄冲如遭雷击,情知是上了对方的必杀名单,只是当下或许还有用,便暂且放过他罢了。
“时不我与,此间生死,只能靠我自己了!”
玄冲默念咒言,展开了一场漫长的融合和推演。
唯有解开卷轴中的秘密,他才能逃出生天。
与此同时,毕廉周身鲜血沸腾,巫意通天,开始竭力向卷轴深层渗透。
外界,漠看了一眼毕廉,脸浮莫名笑意。
他的道非同寻常,要的是一个窃字,窃对手,窃众生,窃天地。
道天无形释放,那卷轴内的二人,无不是他窃取的对象。
便在此刻,在刑天卷轴的内部世界,一处毫无动静的虚空中,突然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便是这稍稍一丝异动,立时被大巫毕廉感知,一张大手遮天蔽日落下,当即将这片虚空拍碎。
一个枯瘦的身影当即被震出,一口鲜血刚刚喷出,立时又缩了回去。
此人当然是桑北。
“咦?”
一声疑问传来,几分诧异,几分惊喜,随即,只手落下,几乎抓住了桑北。
毫厘之间,桑北承受了庞大压力,生生走了出去。
意外的惊喜声传来,大巫毕廉志在必得,盖因那小子看去虽不起眼,但那一身浑厚气血,何等纯正,何等灵动,若然能够吞噬,必然会生生将他的修为拔高一层。
也不知那小子掌握了何等古怪力量,竟然再一次,从强大的毕廉手中逃脱。
“那小子的修为气息,分明处于当今世界最底层,连这样的小家伙都抓不住,我毕廉何以为巫?”
脸色一沉,立刻凝聚出一缕力量,化作刀光,斩落下来!
这一刀毕廉志在必得。
桑北无路可退,当下脚底一踏,道韵天地浑然展开,一座嶙峋古碑凭空出现,当即将桑北遮挡在下面。
雷音震颤,天地崩裂。
桑北的口鼻中鲜血蜿蜒流出,未及落下,立时犹如一条条游蛇,缩回了体内,与全身精血,再度抱合为一。
大巫毕廉目光灼灼,看着那座莫名古碑,心中贪念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