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就这么不放心我,还要跟过来!”阎王抱怨道。
这个郭钊虽然出身武将世家,在军中职位也高,可既没带兵打过仗,平日里护卫众多,也没什么实战机会。
他要是连这么个养尊处优几十年的公子哥都治不住,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墨十七咬牙切齿:“让老子等了那么久,不打他几拳,难消老子心头之恨!”又嘱咐阎王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这理由说服了阎王,却也让他想翻白眼。
墨十七说完,转身就走。他是跟着郭钊一起出来的,郭钊失踪了,郭家护卫也无人回去报信,他就这么囫囵个地回城,破绽太大。
密林外,烟雾渐渐散去。
判官和无常已经解决了少有的几个没中软筋散的护卫,正在打扫战场。
所有能让人推断出他们身份的东西都得带走,判官心细,负责这个。
无常则负责处置那些中了软筋散,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
为了让阁主的幸免于难看着合理些,他不能杀了他们,只能将他们一个个打晕。
他多善良!
大冬天的,头脑清醒地躺地上几个小时,吹着山风,多难受啊!
郭猛是真的猛,可他中了招,一身本事根本发挥不出来。
于是,无常过去时,他破口大骂:“狗贼,有本事真刀真枪地跟老子打一场,这样使阴招算什么本事?”
无常手起刀落,给了他个痛快。
哪来的傻子,他都懒得跟他说话。
他一个杀手,能把人杀了就成,还管他娘的怎么办到的?
要是接到任务后,还要考虑手段是否光明磊落,是否符合君子风范,他早不知道死哪去了!
其余护卫在他站过去时,都以为他要补刀,沉默待死。
这厮倒好,不珍惜活命的机会,还敢言语挑衅。
可不就是找死!
判官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杀了他,还怎么嫁祸?”
他们本来是做了苦战的准备的,没想到郭钊如此自大,出城亲卫跟去别院带的亲卫数量差不多。
就算刚才有浓烟,但总会有人看见是郭猛把人带走的。
“没忍住。”无常道,“不过,死了不更死无对证?”
判官点点头。“走吧!”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墨十七逃走的路线“追去”。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在地上看到一个躺着的家伙。
无常路过时,手贱地往那人身上埋了点树叶,有一枚还专门放在了额头上,“阁主,现在就躺下是不是有点早?多盖上点,暖和!”
墨十七嘴里叼着根枯草,睁开眼威胁:“再不滚,老子动手了!”
无常笑嘻嘻地,“得令!”
走远了些,又有他的声音传来,“阁主放心,这笔买卖如此顺利,一定给你留下两万贯!”
琉璃坊的祭神仪式结束后,刘绰入了宫。
如果一贯是一千块人民币,两百万贯就是二十亿。
花二十亿绑架一个郭钊这样的高官,是不可能失败的。
何况,论购买力,此时的两百万贯远远高于二十亿人民币。
紫宸殿里,她将陈司馔的口供放到了皇帝李纯面前,看着他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她没有说名字,但李纯知道她说的是谁。
说起来,郭钊是他的舅兄。他能登上帝位,多亏了郭家的支持。
李纯形容憔悴,艰难开口,却是反问:“如果你是朕,会如何做?”
刘绰坦然道:“既然三皇子上位已成定局,那郭贵妃兄妹必须死。”
这就是她的策略。
既然你没保护好没有母族支撑的长子,又害怕外戚专权,那就替即将上位的三皇子剪除外戚的干预。
如果三皇子还需要郭家的支持,那德阳公主嫁的郭家老三,和还在安西的郭家老四也足够了。
李纯苦笑,“牵一发而动全身,谈何容易?”
去母留子不是帝王的常见操作么?
何况,太子被毒害这事,是郭钊和郭贵妃联手做的?
刘绰看着他,对他很失望。
他登基后打的几场讨伐藩镇的仗都胜利了,一场失败就让他没了精气神。
是他一意孤行要派吐突承璀一个不懂韬略的宦官去打仗,神策军离京,长子被人毒害。
现在做这幅魂不守舍的死样子给谁看?
人不能既要又要。
要么,你就登基后老老实实立郭贵妃为后,让三皇子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然后好好教养。
要么,你就步步为营,一路狠到底,在立长子为太子前就把郭家打压得半死不活。
入宫前,她听说,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已经开始服食丹药了。
炼丹的人正是当年杨恕带进宫的清虚子。
他想过河拆桥,郭家做出了他们的反应,他被吓破了胆。
为了位子稳固,打算做缩头乌龟了。
他如今就有十几个儿子呢,往后还会再生。
死一个又何妨?
刘绰懒得多说,行礼请旨:“陛下,臣想请一道出入东宫的圣旨。最后这段时日,臣想多陪陪殿下!”
李纯声音哽咽,那是他寄予厚望、抱着长大的孩子,他怎能不疼?
“好,朕不能常出宫去看他,你替朕多陪陪宁儿。”
踏出紫宸殿,刘绰在宫道上遇到了等待已久的纪妃。
儿子被封太子后,她终于熬成了纪妃。
如今,儿子重病,东宫卫却在郭家手里,她请旨多日,皇帝却避而不见,让这个忧心如焚的母亲连见儿子一面都不行。
纪妃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不过一年不见,头发就白了一半。这一半,或许还是在这十几天里白的。
她知道刘绰除夕夜去过东宫,一上来就抓着刘绰的手问:“郡主,宁儿如何了?太医署那些废物瞧不出什么病,郡主医术通神,求郡主救救我儿!”
刘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娘娘,我不是神仙,只能减轻殿下的痛苦。”
都这个时候了,没必要欺骗一个靠儿子活着的母亲。
纪妃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靠身边宫人扶着才勉强站住。
“郡主,我求你了,带我去见见宁儿!我就这一个儿子,求你了,让我去见见他!”
刘绰看了看紫宸殿的方向,不置可否。
她不是怕皇帝会雷霆震怒,皇帝不让纪妃去东宫看李宁,说起来是在保护纪妃。
不知道太子的真正死因,纪妃说不得还能保住一条命。
没等刘绰开口,纪妃已道:“我不怕死,宁儿若是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郡主也是做母亲的人,应当明白一个母亲的心。求你了!”
说着话,纪妃就要下跪。刘绰赶紧把人扶住,“我可以带娘娘去,但娘娘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都只能带进棺材里。”
纪妃含泪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