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响。
那根原本得意洋洋竖起的大拇指,就这么尴尬地僵死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那堪称变脸大师级别的谄媚笑容,在一瞬间彻底垮了下去。
“四……四哥,你可别吓唬我。”
张楚岚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比公鸭嗓还要难听。
“我这人胆子小,禁不起您这么开玩笑。”
“什么叫……我大概率要死在东北了?”
他一把抓住徐四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要急得贴上去了。
“赵董不是说,我是去当陪同人员的吗?”
“有方哥在前面顶着,我能出什么事?”
徐四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颤抖着双手点燃。
白色的烟雾在客厅狼藉的废墟中缓缓升腾,将徐四那张阴沉的脸遮掩得若隐若现。
“张楚岚,你小子真以为,东北是那么好去的?”
徐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那里,是仙家的地盘。”
张楚岚愣了一下。
“仙家?不就是那帮出马的异人吗?”
“公司在东北也有分部,难道他们还敢跟公司对着干?”
徐四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如果是平时,他们自然要给哪都通几分面子。”
“但这一次,去的人是白方。”
“你可知道,东北那帮关外的仙家,最忌讳的是什么?”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摇了摇头。
徐四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拘、灵、遣、将。”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玄雷一般,在张楚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张楚岚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拘……拘灵遣将?!”
他当然知道这门奇技。
那是八奇技之一,是能够强制奴役一切灵体、精灵的至高手段。
“仙家……那些所谓的长辈,本尊其实就是修行有成的精灵。”
徐四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带着千钧重担。
“在出马异人眼里,仙家是需要他们供奉、恭敬对待的祖宗。”
“但在拘灵遣将面前,那些不可一世的仙家,不过是随手可以抓来奴役的奴隶和补药!”
“那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也是绝对不容触碰的逆鳞!”
“东北的仙家,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可能拥有、或者接触过拘灵遣将的人,踏入他们的地界半步!”
张楚岚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徐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是……四哥,拘灵遣将又不是我的!”
“就算白方身上有八奇技的嫌疑,那也是他,关我什么事啊?!”
徐四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白方这次去东北,是要救治高二壮。”
“高二壮是什么人?那是高家的掌上明珠,是东北大区的核心!”
“而白方身上,背负着几乎所有八奇技的线索,甚至他本人就掌握着完整的八奇技!”
“你觉得,那帮早就对八奇技风声鹤唳的仙家,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掌握着‘拘灵遣将’的怪物,在他们的地盘上大摇大摆地走动?”
“只要白方一踏入关外,整个东北的仙家都会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的手段,将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彻底抹杀在关外!”
“而你,张楚岚,作为白方的陪同人员,明面上和他站在一起的‘同伙’……”
徐四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同情而冰冷的笑容。
“你觉得,那帮发疯的畜生在撕碎白方之前,会介意先把你这个顺带的小虾米给顺手捏死吗?”
听完徐四的解释,张楚岚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架一般,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虚空,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灰暗无比。
“不是吧……”
张楚岚欲哭无泪,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和不可思议。
“我的运气……难道真的就这么惨吗?”
他一把扯住自己的头发,有些歇斯底里地低吼起来。
“以前和公司组队的时候,我们要去打白方。”
“每次都是逆风局,每次都被方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那时候我天天盼着,什么时候能和方哥当一回队友。”
“结果现在,好不容易老天爷开眼,让我和方哥组队了,我以为终于可以躺赢了……”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这特么的居然还是个必死无疑的逆风局?!”
张楚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甘与荒谬的泪水。
“我去!我命怎么这么惨啊?!”
“我现在甚至开始严重怀疑,是不是我特么的有问题啊?!”
“是不是我的运气太差了,这次是我这个扫把星连累了方哥啊?!”
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悲痛欲绝的张楚岚,徐四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围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报纸,仿佛都在无情地嘲笑着张楚岚的命运。
张楚岚闹腾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像是一只丧家之犬一般,手脚并用地爬到徐四跟前,死死抱住徐四的大腿。
他仰着头,那一双原本满是灵动与狡黠的眼睛里,此时只剩下了祈求和挣扎。
“四哥……”
张楚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丝哭腔。
“你见多识广,你帮我想想办法……”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面对张楚岚那近乎绝望的求助,徐四却罕见地没有开玩笑,也没有破口大骂。
他只是保持着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拒绝还要让张楚岚感到绝望。
许久之后,徐四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视线移开,不敢直视张楚岚的眼睛。
“张楚岚,你知道任菲吗?”
徐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张楚岚愣了一下,茫然地点点头。
“大区的负责人,任菲,我当然知道……”
徐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焦虑与痛苦。
“这一次东北的局,大得超出了你小子的想象。”
“公司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派出了目前公司里分量最重、背景最硬的人过去。”
“那个人,就是任菲。”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静静地听着。
“任菲的背景有多深,你心里应该有数,她代表的是公司最绝对的意志。”
“可即便是她,这一次出发前,也根本不认为自己有完全的把握能够活着回来。”
徐四说到这里,身体由于极度的愤怒和担忧,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为了这一次的任务,任菲几乎带走了她能调动的所有最顶尖的战力。”
“她带上了华东的临时工黑管。”
“她还带上了大区明面上最强的高手,那些平日里根本不轻易出手的狠角色。”
“甚至……她还动用了家族的关系,强行带上了如今异人界公认的‘两豪杰’之一,那如虎!”
听到“那如虎”这三个字,张楚岚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条细线。
那如虎!
那可是与丁嶋安并列、站在整个异人界实力最巅峰的“两豪杰”之一啊!
那是近乎神明一般的存在!
“黑管,加西北最强高手,再加上一位‘两豪杰’……”
张楚岚失魂落魄地呢喃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这么恐怖的阵容……这么豪华的配置……”
“任菲居然还是觉得,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心中的恐惧在这一刻呈几何倍数地疯狂暴涨。
连拥有“两豪杰”坐镇的队伍都九死一生。
那他这个半吊子强者,跟着白方去东北,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再次蔓延开来。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汇聚,仿佛要将这栋小洋楼彻底压垮。
张楚岚沉默了很久,脑子在疯狂地运转着,试图在这必死的局里寻找一丝生机。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急切地问道。
“不对啊!四哥!”
“既然东北那边这么危险,既然那个鬼地方是仙家的天下……”
那公司为什么非要让方哥去东北给二壮治病呢?!
“我们就不能换个思路,把二壮直接带到关内来治吗?!”
“关内可是公司和各大名门正派的天下,那帮仙家再狂,也绝对不敢跨过山海关来撒野啊!”
张楚岚越说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徐四一声充满无奈与冰冷的讥笑。
“把二壮带到关内?”
徐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看透世事的沧桑。
“张楚岚,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二壮如今的真实情况吧?”
张楚岚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只剩下了半个身子,一直躺在特殊的维生舱里,靠着电磁波和灵魂状态活动……”
“你既然知道,那你就应该明白,维持她生命的那套生命支持设备,到底有多么恐怖。”
徐四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压抑的阴云。
“当年为了制造并维持那套设备,公司和高家,在暗中付出了何等惨痛且巨大的代价。”
“那个代价大到,甚至让高家直接成为了哪都通东北大区的实际控制者和负责人。”
“你可以自己用你那聪明的脑子好好想想,那到底是一笔多么天文数字的资源。”
徐四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张楚岚的心口上。
“而且,更致命的是,那套设备是绝对无法移动的。”
“它与东北大区最核心的地下,以及公司最机密的防御系统彻底绑定在一起。”
“只要稍微移动分分毫,维生系统就会在瞬间崩溃,高二壮也会在刹那间香消玉殒。”
“所以,把她带到关内,从一开始就是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伪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