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里。
透露着一股诡谲的气氛。
在场的神仙们面色都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唐僧……
被孽龙给吃了？
要知道唐僧乃是西天取经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结果现在唐僧没了。
这还怎么玩？
佛门不得炸开锅了吗？？
“微臣问过当地土地，土地声称亲眼所见。”罗宣拱了拱手，说道：“那孽龙把唐僧连人带马一起吞了，嚼碎之后咽下去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而根据微臣在原地探寻，也未曾发现任何唐僧的踪迹。”
“显然，这条孽龙真的把取经人给吃了！”
殿内又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殿顶的夜明珠还在发光，光线铺在大殿的金砖地面上，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影子的轮廓边缘被灯光染成淡金色，有些发虚！
每个神仙都懵逼错愕的发愣着。
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空气里只剩下殿内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在安静的空气里缓缓散开，从大殿中央的香炉台上攀升，在夜明珠的白色光芒下一点点变淡，扩散成一片若有若无的薄纱。
过了很久，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事……得跟灵山那边说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很突兀，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水里，沉没之后留下一圈逐渐散开的水纹。
没有人接话。
那声低语落下去之后，殿内又恢复了沉默。
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到殿外风吹过栏杆的声音，细微的呼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被殿门前的檐角撕碎了，只带进来几缕凉意。
玉帝坐在高台上，右手搁在龙椅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取经人死了？
被一条小龙给吃了？
他听了罗宣的汇报，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过了好几道弯。
西天取经是西方教的事，取经人是金蝉子转世，是如来佛祖的亲传弟子。
这人死了，最该着急的是灵山，不是天庭。
天庭在这件事里不过是配合，该出兵出兵，该出力出力，剩下的不该天庭管。
他敲着扶手，目光在殿内众仙脸上扫了一圈。
罗宣站在下面，面色如常。
哪吒站在稍远的地方，低着头，像是在出神。
殿外的栏杆上，孙悟空蹲在那里，背对着殿内，看那后脑勺的姿态，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玉帝心里琢磨了一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殿外的人也能听见。
“兹事体大。”
他说道：“孙悟空，这次得由你专门跑一趟灵山，看看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降妖除魔的事，天庭已经帮你做了，取经人出了这种变故，灵山那边也该知道，该怎么定夺，让灵山自行处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但意思很清楚。
人不是天庭弄死的，龙是你们佛门安排在那儿的，收尾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殿外的孙悟空听到了这话。
他正蹲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根从袖口扯出来的线头，在指间绕了两圈又松开。
听到玉帝喊他的名字，他偏了一下头，侧脸对着殿门，顺手把那根线头丢到栏杆外面的云层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朝殿内拱了拱，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却比刚才稍微提亮了些许。
“既然如此，俺老孙就去灵山走一趟。”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盘算别的事。
唐僧死了，西天取经的事情肯定是做不成了！
这金箍是唐僧哄骗给他戴上的，说是取完经才能摘！！
现在取经人都不在了，还取什么经？
那他头上这个金箍，也该给他摘了吧？
这事总得去灵山当面说清楚。
玉帝让他去灵山报信，倒也正合他意。
他转身踩着云头，往西天飞去。
筋斗云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急着要去办一件好事。
风从耳边吹过，吹得他头上的毛发往后飘，他那身破旧的锁子甲在风中哗啦作响。
灵山在西方大地深处，远远看去，像是一尊巨大的佛像侧卧在天际线上。
山体是青灰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植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山腰处有云雾缭绕，雾气不浓，薄薄一层，像是给灵山披了一层纱。
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清浅，河底的卵石清晰可见，几座石桥横跨河面，桥上有僧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手里捧着经书，有的提着水桶，有的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衣摆垂在脚面上，走起路来只带起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山脚到山顶之间，沿着一道缓坡修了数级白玉石阶，每级石阶都被岁月磨去了棱角，表面微微发亮。
两旁的树荫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影，影子随着风移，轻轻晃动着，光斑在石阶边缘游走，像落在水面上的光点。
风吹过树梢时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几只白鸟从林中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在天空的云层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混合着草木的清气，顺着山谷的微风缓缓扩散，连站在山脚的人都能闻到。
山门处站着两个僧人。
一左一右，穿着灰色的僧袍，双手合十，姿态安详。
他们看到一朵云从东边飞来，云上站着一只猴子，不由得对了一下眼神，互相在彼此的目光里看到同一层意思：怎么又是他？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又来了？这猴子跑来灵山的频率，是不是也太高了点？
孙悟空没有在山门口停留。
他在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落下，脚踩在青石砖上，发出嗒的一声。
广场很宽，能容下千余人站立。
地面铺着一块块尺见方的青砖，砖缝里长着细密的苔藓，颜色翠绿，摸上去带着一股微凉。
广场中央摆着一座铜制大鼎。
足有一人多高，鼎身上刻满了佛经，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几缕檀香正从鼎口袅袅升起，在微风中缓缓扩散。
他在广场上站了一小会儿。
才迈步走入大雄宝殿。
大殿的门槛很高。
他抬脚跨过去，靴子底在门槛上蹭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干泥印子。
殿内光线比广场上暗了几分。
空气里有酥油灯燃烧的气味，混着檀香和旧木料的味道，沉稳而安详。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神佛。
如来佛祖坐在正中的莲台上，体型巨大，面容平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直坐在那里，从未动过。
阿难尊者和迦叶尊者站在如来左右。
手里各捧着一柄法器，一柄玉如意和一串乌木佛珠。
孙悟空刚走进大殿，阿难尊者就开口了。
他皱着眉，语气不善道：“孙悟空！我说你怎么老是跑来灵山？取经人你不护好来，天天跑来跑去做什么？”
不止阿难尊者，不少神佛都看向孙悟空，目光中带着或多或少的诧异与无奈。
这猴子才从五行山脱困几天？
先是跑回花果山一趟，又跑灌江口一趟，中间还去东海龙宫喝了一顿酒，现在又跑来灵山。
西天取经路途遥远，他这样三天两头开小差，那和尚什么时候才能走到？
有人微微摇了摇头，有人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有人低头念了一句什么，声音极轻，嘴唇翕动了两下就合上了。
孙悟空站在殿中央，嘿嘿一笑，像是没听出阿难话里的不耐烦：“嘿嘿，俺这次来是为了汇报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左右扫了一圈殿内神佛，像是确认了一圈人脸都在，才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若是不欢迎俺老孙，那俺走了，你们莫要阻拦啊。”
“去去去。”
阿难尊者挥了挥手，眉头锁得更紧了，“整日跑来灵山不就是为了你头上金箍的事情吗？不取完经，你休想把那金箍摘下来。”
“赶紧回去吧，莫要让你那取经的和尚等久了。”
殿内响起几道轻微的笑声，像是有人在低声附和。
几个佛陀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在他们看来，这猴子打什么主意并不难猜。
金箍是他最在意的东西，取经是他摆脱金箍的唯一途径，这段因果大家都清楚。
他越跑得勤快，越说明心里那根弦绷得紧。
孙悟空没有急着走。
他在殿中央把脚微微换了个重心，侧过头，笑容没有收，反而深了一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哈哈哈哈，俺倒是想要让那和尚久等，只可惜现在开始，没有人能让俺老孙等了啊。”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又补了一句，“俺好不容易打来的斋饭，都馊了好几天，也没人吃啊！”
他这句话说完，殿内安静了一个呼吸。
阿难尊者的眉头还皱着，但捏着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有几个神佛的视线开始往如来佛祖的方向飘，像是要确认什么。
如来佛祖坐在莲台上，一直半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那道缝隙里露出的目光沉静而深远，落在孙悟空身上，没有出声。
他坐得很稳，像是山顶的巨石，与莲台之间嵌合得分毫不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难尊者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孙悟空，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若有事直接说，不要打哑谜！”
殿内的安静被打破了。
许多神佛纷纷将目光看向了孙猴子。
眼中闪烁着审视的韵味。
孙悟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他没有去看阿难尊者，而是偏过头，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才收回来。
他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把玩笑话收了回去，“嘿嘿，俺老孙今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严肃道：“俺和那和尚路过鹰愁涧的时候，前几天还安然无恙，可谁知，有一次俺老孙去打斋饭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和尚，俺去问了那土地老儿，土地老儿说鹰愁涧里有一条恶龙，趁俺不在，冲出来连人带马给吃到肚子里去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大殿深处那尊铜罄被风吹动的细微嗡鸣，压在所有声音之下的那一层暗响。
一双双目光，死死盯着孙悟空！
“俺那时候就跑去找天庭的神仙帮忙，谁知道，孽龙是诛杀了，但那和尚也没了，是真的被孽龙给吃了。”
讲述的时候。
孙悟空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仿佛是真的不希望看到唐僧身死。
殿内陷入了死寂！
阿难尊者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心里把孙悟空的话重新捋了一遍，又像是在酝酿下一句话。
他手里的佛珠停了之后就没再转，指腹压在一颗珠面上，那珠子被捏得微微发白，像是用力过度又不自知。
“你的意思是说……”阿难尊者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重音落得不太均匀，“小白龙把唐僧给吃了？”
“不错。”孙悟空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殿内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安静。
如来佛祖没有开口。
面无表情的他暗中在推演着此间真相。
却发现天机晦涩，不知道是量劫生起天机晦暗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他推算不到有关于取经人的一切消息！
没有人觉得这件事应该笑。
阿难尊者的嘴合上了，齿缝间咬得有点紧，迦叶尊者站在如来右侧，微微侧过脸，像在等什么人先开口。
忽地。
一名身穿灰色僧袍的佛祖亲传从角落里无声地走出。
朝如来佛祖行礼之后。
请缨前去调查此事。
待得佛祖的首肯，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大雄宝殿。
那弟子走后，大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阳光从高处那扇镂空的窗格间投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光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慢慢飘动。
在没有灵山自己人亲自去调查真相的时候。
满座神佛，都有些不太相信取经人会死在平平无奇的鹰愁涧里。
要知道鹰愁涧可是佛门联合龙族亲自布置的一关。
而小白龙也仅仅是玄仙罢了。
哪怕昔日大闹天宫之事是假的，但孙悟空绝不可能连一条小龙都打不过吧？
此间……
定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