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未央殿。
楚玄辰刚刚下了早朝，从前朝过来东宫。
他昨日已陪过容悦，今日便来陪长孙敏柔，尽量做到雨露均沾。
长孙敏柔毒入骨髓，底子太差了，哪怕一直在调理，身子也很虚弱。
这些日子她能躺着便不坐着，能坐着便不站着，该喝的药一口都不浪费。
她如今也别无所求，只求能多陪陪丈夫孩子，哪怕是多一天，甚至一个时辰。
楚玄辰扶着她在膳桌前坐下，“柔儿，昨夜我已与嘉敏圆了房，如此你可满意？”
长孙敏柔愧疚道：“委屈辰哥与妹妹，愿妹妹能早日怀上子嗣，如此臣妾也能闭眼。”
“我与嘉敏委屈，柔儿便不委屈么？”楚玄辰道，“我们曾约定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们作为表兄妹，很小便相识，敬仁皇后还时常宣长孙敏柔入宫小住，给他们机会培养感情。
那个约定是年少时许下的，只是直到他被立为太子，与她成婚之后，都不曾忘记过这个约定。
“臣妾不委屈。”长孙敏柔很看得开，“因为若非臣妾强求，辰哥必能做到只要臣妾一人。”
“反倒是臣妾自私，不仅逼着辰哥违背诺言，还将侧妃妹妹牵扯进来，将她困于深宫中。”
她与楚玄辰成婚的多年，后庭不添新人与东宫无嗣，一直他被人攻击之处，可他不在意。
他是真正在履行对她的承诺，若不是两人都中了毒，命不久矣，她也不会这般逼迫他。
“只要柔儿高兴就好，我怎样都无所谓。”楚玄辰只想尽量多为她做些事，让她不留遗憾。
“至于嘉敏，我还有时间，有机会好好补偿，眼下一切都先紧着柔儿，无论什么都会努力满足。”
长孙敏柔对未来充满憧憬，“妹妹若生下儿子，可一起教养，让他们兄弟齐心，切莫要猜忌。”
“生的若是女儿，则定要让昱儿好好宠爱妹妹，以后让小公主成为我们东陵最尊贵的女子。”
楚玄辰不赞同，“柔儿休要说这种胡话，东陵最尊贵的女子是皇后，公主再怎样也不能越过去。”
一个公主的恩宠若是比当朝皇后还大，未必是好事，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为世人所诟病。
而且荣宠太过了些，也可能将孩子给养坏，丹阳长公主便是最好的例子，他不想害了女人。
“等等……”他说着反应过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在昱儿继位前，东陵不会有皇后。”
文宗帝身子骨硬朗，而他自己寿命所剩不多，未必还能等到登基那日，而彼时楚晗昱年纪尚幼。
等到楚晗昱登基为帝时，兴许还不到婚配的年纪，那又何来的皇后，倒是可能会有太皇太后。
东陵女子的寿命普遍比男子更长些，敬仁皇后身子好，熬到楚晗昱登基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辰哥若可以自己继位，便尊臣妾为元后，保昱儿的嫡子名分，再立妹妹为皇后。”
“届时妹妹的女儿也是嫡公主，自是要比其他的公主更为尊贵，成为最尊贵的女子之一。”
长孙敏柔想的从不是眼前那点事，而是早已将自己的身后事都想好，为丈夫与孩子做好了安排。
“柔儿已想的这般长远么？”楚玄辰心中五味杂陈，难怪她怎么将养都没有，这是操心太多。
“是！”长孙敏柔有几分遗憾，“因为臣妾无法亲眼看到那些未来，只能靠脑子想了。”
“柔儿……”楚玄辰伸手，将她的手拉过来紧握，若非在用膳不方便，他定要揽她入怀中。
长孙敏柔笑了笑，“辰哥莫要难过，能提前知道死期，做好安排，臣妾认为是件很幸运的事。”
“以后有侧妃妹妹与孩子陪着，还有皇弟与弟妹，臣妾相信日子再怎么艰难，辰哥也能熬过去。”
对楚玄辰与楚晗昱，她真的是费尽了心思，尽力去弥补那些她无法与他们共同面对的未来。
“柔儿只为我与孩子着想，怎就不想想自己？”楚玄辰只觉心口堵得慌，世上怎会有这种女人？
她事事为别人考虑，为了他们父子，她甘愿得罪人，强求容悦入东宫，担上自私的罪名。
“辰哥与孩子便是臣妾的一切，只要你们能安好，便是臣妾的幸福，这如何不是为自己考虑？”
长孙敏柔虽因不能陪他们太久而留有遗憾，可能提前为他们做这么多安排，她也已经知足。
“柔儿，我说不过你，一直都说不过……”楚玄辰的眼睛有点发酸，再说下去他会落泪。
此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日落黄昏，楚玄迟放衙回了御王府。
他先去将楚晚意抱来，再入厢房见宋昭愿，“昭昭，东宫有大喜。”
“太子妃皇嫂又怀上了？”宋昭愿不敢相信，“以她的身子不太可能。”
“难不成是侧妃娘娘？可宫宴那晚她还在断舍离，应该没与太子皇兄圆房。”
楚玄迟单手抱着女儿，另一手陪她玩，任由她用力的抓他的手，手劲委实有点大。
他脸上泛着笑意，“不是任何人有孕，而是嘉敏与太子皇兄终于圆房，子嗣自然有望。”
“什么？”宋昭愿愣了愣，“太子皇兄竟连这种事都与你说，你们兄弟私下便是这般聊天？”
其实后宅之中，有些妇人们私底下也会分享些闺中事，但只是介绍一些类似《避火图》之类的。
除非关系及其亲近，会悄悄说些床笫之事，难道他们男人间也会讨论房事，那太羞耻了些吧？
楚玄迟尴尬的解释，“平日里自是不会说这些，他将此事告知于我，主要是想让昭昭放心。”
宋昭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妾身本也没什么担心，真要放心不下，自会入东宫找侧妃娘娘。”
“但通过我传话会更简单些。”楚玄迟笑道，“昭昭此前不是让我打探过皇兄的心思么？”
“嗯？”宋昭愿想了想，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慕迟指的是侧妃娘娘生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