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出,云擎浑身一僵。
“地狱宗!”
“一定是地狱宗的人!”
云朔听了云擎的话,眼底满是惊恐。
“能瞬间杀了咱们云家三位核心强者,还生擒二爷......
“一定是地狱宗没错了!”
地狱宗!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天玄大陆的顶级大宗,底蕴深不可测,宗门强者如云,大能辈出,麾下八大殿宇各有千秋,随便一位殿主出世,都足以碾压碧水城所有势力!
偌大一个碧水云家,在地狱宗眼中,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小世家!
“二爷他是怎么敢的???”
“他这是在给咱们云家掘坟墓啊!”
“完了......彻底完了......”
云擎深吸一口凉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与惶恐。
他猛地豁然起身,声音低沉而急促,不带半分迟疑:“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云朔,你即刻动身,前往后山闭天域!”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透着生死攸关的凝重:“去请老祖出关!”
云朔浑身一震,惊愕抬头:“家主?老祖已然闭关百年,一直在潜心冲击化神圆满桎梏,这时候去请......”
“如今我云家,已是生死攸关濒临灭族之时!”云擎厉声打断,语气沉重如山。
“寻常危机,自然不敢惊扰老祖清修。”可
“眼下,能挡下这场灭顶之灾,能与对方大能周旋调解的,放眼整个云家,唯有老祖一人!”
云家老祖,乃是整个碧水云家的定海神针,修为稳居化神大圆满,距离炼虚境仅一步之遥。
今日之祸,已然超出云擎所能掌控的极限,唯有请老祖出山,或许还有一线斡旋生机。
“快去!刻不容缓!”云擎眉头紧锁,厉声催促。
“是!属下遵命!”云朔不敢耽搁半分,躬身领命,转身化作一道残影,疯了一般朝着后山闭天域疾驰而去。
殿内众人尚未从这极致的慌乱中平复,一道柔弱却带着浓烈悲戚的女声,骤然从殿外传来。
“云擎!”
来人是云擎的夫人许燕。
自独子云惊寒殒命万魂渊的消息传回云家,许燕便日夜以泪洗面,心神俱碎,整个人活在悲痛与执念之中。
她始终认定,自己的儿子死得蹊跷,绝非试炼意外。
她日日缠着云擎,逼他去找地狱宗讨要说法,为子报仇。
此刻她踏入大殿,快步走到云擎身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又凌厉:“你方才吩咐云朔去做什么?”
“是不是又要敷衍了事,躲着不敢报仇?”
“惊寒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年纪轻轻,天赋卓绝,就这么惨死在地狱宗试炼之中,你身为云家家主,身为他的父亲,竟然从头到尾畏畏缩缩,不敢为他讨半分公道!”
云擎看着眼前蛮不讲理,满心执念的夫人,只觉眉心突突直跳,心头涌上无尽的疲惫与头痛。
他何尝不心痛?
云惊寒是他悉心培养数十年的云家未来继承人,痛失爱子,他的悲痛丝毫不比许燕少半分。
可他是碧水云家的家主!
他的肩上扛着整个云家数千族人的性命,传承与基业!
他不能为了一己丧子之痛,为了一时意气,举全族之力去抗衡底蕴滔天强者如云的顶级大宗地狱宗!
那不是报仇,是葬送整个云家!
连日来,他耐着性子百般安抚,劝解许燕,讲明其中利害,可许燕深陷执念,半点听不进去,今日还来步步紧逼。
见云擎沉默不语,许燕心中的怨气更盛,眼底涌上浓浓的失望:“你这般懦弱畏缩,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敢护!”
“你连云沧都不如!”
“惊寒枉认你这个父亲!”
“从头到尾,心疼他、记挂他、敢为他出头报仇的,只有他二叔云沧!”
这话彻底刺痛了压抑多日的云擎。
他原本隐忍克制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冰冷寒光,周身气压瞬间沉到谷底,“所以,是你怂恿云沧,让他私自带队去找地狱宗报仇的?”
许燕被他骤然变冷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转瞬便硬起心肠,仰首对视,“何须我怂恿?”
“云沧是惊寒的亲二叔,叔侄情深,他心疼自己的侄儿,难道不对吗?”
“你身为父亲,冷漠无情,袖手旁观,难道还不准他这个做二叔的为孩子讨回公道?”
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惊寒根本不是死于妖兽意外,是被地狱宗那两个新晋弟子萧麟、上官澈联手害死的!”
“云沧此次前去,还带上了族中供奉邢罡、胡鹏两大高手,势必要斩杀那两个小辈,为惊寒报仇雪恨。”
轰!
听完这番话,滔天怒火瞬间席卷云擎全身,他的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蛮目无知的夫人,第一次对着她厉声怒吼,“报仇?你还想着报仇?!”
“邢罡死了!胡鹏也死了!还有云广,全都死了!!!!”
许燕脸上的蛮横与怨怼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摇头:“不可能!”
“邢罡可是出窍中期的顶尖高手,寻常修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怎么可能轻易战死?”
“还有胡鹏、云广......他们都是族中精锐,怎么会尽数殒命?”
“魂灯!他们三人的本命魂灯,已然彻底湮灭!”云擎字字冰冷,如同寒霜砸在许燕心头。
这一刻,许燕脸上满是慌乱。
她身形一晃,踉跄后退数步。
无尽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的心神,“那......那云沧......?!”
“云沧呢?他的魂灯灭了没有?!他有没有事?!”
她的语气急切无比,眼底满是惶恐,字字句句,满心满眼皆是云沧的安危。
云擎将她的神色,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寻常叔侄,怎会亲近至此?怎会让她不顾家族覆灭、不顾丧子之痛,唯独心系云沧安危?
一个大胆又冰冷的猜测,轰然撞入云擎的脑海,让他浑身气血瞬间凝滞。
他目光沉沉,紧紧锁着许燕慌乱的眉眼,“你为何......对云沧这般上心?”
“他为何与惊寒那样亲近??”
骤然被问及这个问题,柳氏浑身猛地一僵,心脏骤然紧缩,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瞳孔微缩,眼神下意识闪躲,不敢与云擎深邃冰冷的目光对视。
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难道他发现了?
发现惊寒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发现她与云沧暗藏二十余年的私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二十余年,她遮掩得天衣无缝,从未露出半点破绽。
如今,惊寒也死了,他怎么可能在今日察觉端倪?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在许燕脑海飞速闪过,恐慌过后,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惶,迅速稳住心神,眼底重新涌上委屈与愤怒。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她猛地抬眼,眼眶瞬间泛红,泪水说来就来,声音带着凄厉的哽咽,反倒倒打一耙,怒气冲冲地质问云擎:“云擎!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过是心疼你弟弟,心疼他为了惊寒甘愿涉险,你反倒阴阳怪气怀疑我们?”
“这些年,你身为家主,整日不是忙于族中事务,就是在闭关修炼,何曾好好陪伴过惊寒?”
“何曾过问过他的喜怒哀乐?”
“从小到大,陪在惊寒身边、护着他、疼着他、教导他的,从来都是你弟弟!”
“你这个亲生父亲,反倒形同虚设!”
“如今云沧为了替我儿报仇身陷险境,我难道不该紧张,不该挂念吗?”
“你不心疼为你惨死的儿子,不感激挺身而出的弟弟,反倒在这里猜忌自家亲人!你何其冷血!何其狠心!”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簌簌滑落,一副受尽委屈,痛心疾首的模样,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云擎冷漠寡情。
接着,许燕的话锋一转,上前一步抓住云擎的衣袖,语气满是哀求:“如今不说这些了!”
“云沧身陷敌手,生死未卜!你快派人去救他!快救救你弟弟!”
她满心满眼,依旧只有云沧的安危。
云擎看着她这样,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
一道清冷淡漠、带着无尽威压的男声,骤然从流云殿大殿门口缓缓传来,清晰响彻整座殿堂:
“救人?”
“那可不必了,这人啊,我已经帮你们带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磅礴威压骤然笼罩整座流云殿。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向殿门。
只见一袭白衣的白崇,身姿挺拔立在殿门中央,周身无半分凌厉灵力外泄,看似平淡无奇,却自带俯瞰众生的顶级大能气度。
他随手一甩,一道虚弱破败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丢落在大殿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砰——!
沉闷的落地声骤然响起,刺耳又惊心。
此刻的云沧,早已没了半分出窍大能的威严气度。
他一身锦袍破碎不堪,浑身布满狰狞伤口,血迹斑斑,半边身子覆盖着层层未散的冰封寒气,血肉与碎冰粘连,模样凄惨狼狈到极致。
他四肢被无形灵力禁锢扭曲,筋骨多处断裂,口唇发紫,气息微弱,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丝丝细微沙哑的气音,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云沧!!!”
许燕瞳孔骤缩,凄厉惊呼一声,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维持姿态,不顾一切地扑跌过去,跪倒在云沧身前。
她双手颤抖不已,小心翼翼想要触碰云沧,又怕碰碎他的伤势,眼底满是心疼与恐慌,“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她猛地转头,死死看向立在殿门,气质清冷的白崇,又快速扫过一旁静默伫立、身姿挺拔的萧麟。
她反复打量二人,发现白崇周身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外泄,看似如同寻常凡人,根本探查不出任何修为深浅。
“你们是谁?!”
“竟敢擅闯我碧水云家府邸,重伤我云家二爷,肆意欺凌我云家之人!”
“你当真以为我碧水云家无人可欺吗?!”
一旁的云擎,此刻心神巨震,浑身冰凉。
他修为高深,眼界远非柳氏这般妇人可比。
他清清楚楚知晓,真正的顶级大能,早已能收敛周身所有灵力气息,返璞归真、不露分毫,看似平凡,实则一念便可覆灭山河,碾压万法。
他深深躬身,不敢抬头直视白崇,语气诚恳又惶恐,态度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前辈恕罪!云沧此次私自外出,肆意妄为,挑衅前辈,纯属他个人一意孤行胆大妄为!”
“从头到尾,他的所有所作所为,皆与碧水云家、与族中数千子弟毫无半点关系!”
“还望前辈明鉴,莫要迁怒我整个云家!”
许燕看着浑身筋骨断裂、冰封缠身的云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擎。
“云擎!你好冷血!”
“云沧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你云家血脉至亲!”
“他如今被人打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你非但半分心疼都无,反倒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跪地求饶!”
她猛地撑着地站起身,双目猩红,语气里的嘲讽与鄙夷。
“我真是看透你了!”
“我的惊寒,惨死在地狱宗试炼之中,你身为父亲,却畏首畏尾,忍气吞声,连一句公道都不敢去讨!”
“如今你亲弟弟为替你儿子报仇,身陷险境,身受重创,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你面前!你依旧怂得卑躬屈膝,只顾着保全你的云家家主之位,保全你的家族基业!”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亲人?有没有半分血性?!”
云擎原本压在心底的怒火与疑虑,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僵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许燕脸上,将她眼底那毫无掩饰的心疼、慌乱与绝望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寻常叔嫂,即便关系亲近,也绝不可能失态至此!
再想到云沧对自己儿子云惊寒的百般溺爱,远超寻常叔侄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