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片狂热而肃穆的氛围之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阿七对这场盛大的仪式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魔月之上,也未在祭坛上的城主身上多做停留,反而在人群间游走,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他在想——那个在花园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衣少年会不会参加这场仪式。
若是不来,他又该去哪里寻人?
能在城主府中自由进出的,多半与这些权贵,或与城主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阿七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期待与贪婪的脸,正欲移开视线,却在下一瞬,对上一双清冷淡漠的眸子。
是他。
那个少年!
凤轻绝悄无声息地穿行在人群中,寻找着苟魔使的身影。
感受到注视的她,抬眸看了过去,见着人,诧异的挑了挑眉。
倒是没想到他也能参加这场仪式,不过一想到那位城主之女对他的殷勤,也能理解了。
心下感慨了一句艳福不浅。
朝人点点了头后,便再次找起人,这次苟魔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凤轻绝的眼中。
阿七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凤轻绝,见他走到一名魔人族身旁,与对方低声交谈,甚至还露出几分谈笑的神情。
那一瞬间,阿七的心情莫名沉闷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原因,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人身边,不该是那样一个魔人族。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又无由。
阿七对自己这份情绪感到不解,却找不到缘由,只得将那点异样生生压了下去。
“你看那魔人做什么?”
索菲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或许是继承了母亲纯正的魔族血统,她对魔人族这种杂血同族,向来嗤之以鼻。
见阿七没有回答,她也不恼,反倒顺势解释起来:“那人是父亲手下的一个小人物,性子怯懦又老实,但胜在听话。”
她唇角微勾,语气淡淡:“是一条很好用的狗。”
阿七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目光仍旧落在凤轻绝身上:“他身边那个少年呢?”
“没见过。”索菲尔想了想,“不过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又不是黑水城的人,多半是父亲最近从外面新收上来的吧。”
她话音一顿,狐疑地看向阿七:“你怎么对他这么关注?”
“随口问一句而已。”阿七淡淡回道。
索菲尔心知他若是不愿意多说,旁人再如何也撬不开他的嘴,索性顺势将话题扯开。
好不容易才让他愿意多说几句话,自然得趁机多培养些“感情”。
凤轻绝并不清楚,只因为阿七一句看似随意实则有心的询问,自己已悄然多了一位城主之女的敌意。
另一边。
苟魔使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忍不住吐槽道:“我的阁下……”
“表哥。”凤轻绝冷声提醒。
“……我的表弟啊。”苟魔使心知对方的好意提醒,瞬间改口,一脸痛心疾首,“我说亥时三刻到,您还真就亥时三刻,掐着点来,真是一分多的都没有!”
凤轻绝慢悠悠地摇着手中的折扇,目光落在高高在上的祭坛之上,语调淡然:“这不正好吗?来早了还得寒暄。”
他侧目看向苟魔使,意味深长地道:“你就不怕多说多错,哪句话说漏了嘴,好不容易快到手的城主之位直接飞走?”
苟魔使被这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
苟魔使沉默几瞬后,台上的西希却已举起了权杖,开始了祷告!
仪式开始了——
“至高无上的赤红魔月啊!
自永夜之初高悬天穹,以红色照彻魔域万界,以冷辉裁定强弱生死。
今夜,吾等以血肉为誓,以魔核为引,于黑水之城,筑坛相迎。
愿您垂下目光,倾听族人的呼唤,将那不朽的月华施舍而下。
以月华洗去凡躯桎梏,以月辉淬炼魔骨魔魂。
令吾族血脉觉醒,令天赋重燃!
使孱弱者得以蜕变!
使强者更登巅峰!
愿得月华者,魔力如潮,战意不灭;
愿受赐福者,破境如雷,前路无阻。
至高的魔月啊!请以您的光辉,见证吾族的荣耀,赐下力量。
令魔域永昌,魔族不灭!”
城主低沉而古老的吟唱声在夜色中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消散于风中。
广场之上,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抬手,将双掌交叠于胸前,脊背微弯,齐齐朝着高悬天际的赤红魔月垂下头颅。
那是一种早已刻入骨血的虔诚姿态,仿佛只要低头,便能得到神明的垂怜。
凤轻绝原本也入乡随俗地照着苟魔使的模样行礼,神色平静而从容。
可当她以神识悄然一扫,发现不只是台下的人群,连高台之上主导这场仪式的西希大魔使,都已闭上双眼,神情肃穆,静静等待着月华降临。
所有人,都在“看不见”的状态中祈祷。
凤轻绝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既然无人察觉,她索性光明正大地睁开了眼睛,抬眸,直视苍穹。
夜空如洗,那轮魔月高悬其上,月轮边缘泛着妖异而神秘的光晕,仿佛并非死物,而是一只正在俯瞰人间的眼睛。
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赤红魔月究竟如何赐福?
那红月髓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凤轻绝侧首望去,对上的,是同样没有低头闭眼祈祷的阿七的目光。
她只奇怪了一瞬间,为何他能躲过她的神识探查,但一想到对方实力至少高出自己几倍,便放下了疑惑。
总有一天,她也能到达那样的高度!
阿七目光尚带着几分迷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与记忆中那个目光内敛、情绪深藏的南宫长泽不同,失忆后的他,目光直白而灼热,仿佛不懂掩饰,也不知收敛。
在人群齐齐低头的广场上,这样的对视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瞬,天地间忽然生出变化。
一缕淡红色、深红色的光辉自天际飘然落下,如同被风吹散的月叶,轻盈而无声,擦着凤轻绝的视线缓缓坠入人群之中。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无数红辉自赤红魔月之上倾泻而下,仿佛夜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月华如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整片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