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休整期一晃而过。
天刚蒙蒙亮。
渡鸦本岛的南港口,已经热闹起来。
三艘侦察艇一字排开。
船身刷着深灰色防锈漆,船舷架着轻机枪。
每艘配八名战斗队员,一名领航员,一名电报员。
都是从守备队里挑出来的老兵,水性好,胆子大,野外生存经验足。
带队的是林砚。
上次的岛探查就是他带的队。
办事稳,心思细,最适合干这种开路的活。
码头上堆着半人高的物资。
压缩饼干、腌肉、密封淡水桶、急救包、信号弹。
还有一整套测绘工具,装订成册的旧海图。
楚牧尘站在码头边。
手里卷着一张更新过的海域图。
“路线还是按之前定的。”
“先扫渔山列岛往北的岛链。”
“优先找有码头、有淡水源的。”
“安全第一,摸不准的岛先绕圈观察,别贸然登岛。”
“放心吧楚哥。”
林砚点点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南衢岛那种地方都摸过来了,这些小岛更没问题。”
汽笛长鸣。
三艘侦察艇依次拔锚。 破开晨雾,往东南方向而去。
楚牧尘站在原地。
看着船队渐渐变成三个小黑点。 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这是休整后的第一次正式远洋探索。
也是渡鸦岛链布局的第二步。
煤岛是钉进海里的第一颗钉子。
接下来,要沿着东海岛链,一颗一颗,稳稳往下钉。
航行第一天。
正午时分。
第一座岛屿出现在视野里。 鹰嘴岛。
林砚看着海图上的标记,心里有数。
这座岛,楚队早年带人手来过。
那还是极夜最艰难的时候。
岛上有个废弃气象站,还有个蓄水山洞。
当年他们搜走了洞里囤积的十几箱罐头、两桶汽油。 拿了物资就走,没多停留。
“减速,绕岛一圈。”
林砚下令。 侦察艇放慢航速。 沿着岛的边缘缓缓开过。
岛不大。 形状像只弯着的鹰嘴,因此得名。
沿岸大多是礁石,只有西南侧凹着一小片沙滩。 当年他们就是从那片沙滩登的岸。
“老大,上去看看不?” 旁边的队员凑过来问。
“以前楚队来过,应该没啥危险。”
“上去。” 林砚点头。
“正好看看能不能当个临时停靠点。”
小艇放下去。
六名队员跟着林砚,划向沙滩。
礁石上还缠着当年见过的破渔网。
沙滩上还能看见浅浅的旧脚印。 被潮水冲得模糊不清。
几人上岸。
先往气象站走。
气象站的房子塌了大半。
屋顶没了,墙也倒了一面。
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当年搬空的物资架,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再往里走。 就是那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了一半。
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队员上前拨开藤蔓。
洞里干燥阴凉。
比想象中保存得好太多。
深处的蓄水池还积着半池雨水,看着清冽透亮。
“这地方可以啊!”
队员四处打量,眼睛发亮。 “洞口隐蔽,能遮风挡雨。” “还有现成的淡水。”
“要是在沙滩边修个简易码头,小船都能靠。”
林砚蹲下来。 摸了摸粗糙的洞壁。
干燥,结实,没有风化坍塌的痕迹。
他又走到洞口。
往外能看见整片海面。
视野开阔,适合了望放哨。
“记下来。” 林砚开口。
“鹰嘴岛,可做临时补给点。”
“需修简易码头一座,清理蓄水池。”
“常驻两人足够,给过往船只补淡水、避风暴。”
队员掏出本子,刷刷记下。
几人又在岛上转了一圈。
没发现大型变异生物。
只有几只海鸟,还有一窝野兔。
西南部还有一小块平地。 看着以前是菜地。 荒了很久,但土还肥。
“这块地也能利用。”
林砚道。 “以后驻岛的人,自己种点菜。” “就不用本岛天天跑运输。”
太阳偏西的时候。
几人回到艇上。
林砚给本岛发了第一封电报。
汇报鹰嘴岛的情况。
建议留用,修建简易停靠点。
船队继续往东南走。
又航行了两天。
海图上标注的已知小岛,都挨个摸了一遍。
大多是光秃秃的礁石岛。
没淡水,没遮拦。
只能暂时标记坐标,没什么实际利用价值。
第三天清晨。
雾很大。
能见度不到两百米。
船队减速慢行。
领航员死死盯着罗盘,不敢有半分大意。
忽然。
最前面的一号艇发来灯光信号。
“前方疑似有岛!”
林砚立刻举起望远镜。
浓雾里,隐隐约约露出一片深色轮廓。
看着不小。 比鹰嘴岛大得多。
“靠过去。”
“小心暗礁。”
三艘艇慢慢往前。
越靠越近。
岛屿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这是一座椭圆形的岛。
岛上长满了阔叶树,郁郁葱葱。
看着就有生气。
岛的北侧,凹进去一道天然海湾。
隐隐约约能看见防波堤的影子。
“海图上没标这个岛?”
林砚皱了皱眉。
旁边的队员凑过来看海图。
摇了摇头。 “没有,这片区域以前只标了暗礁群。” “估计是老海图比例小,画漏了。”
“绕岛一圈。”
林砚眼神亮了。
没标过的岛。 意味着是全新的发现。
船队沿着岛的边缘慢慢开。
足足绕了小半个时辰。 才绕完一圈。
岛比预想的还大。
差不多有两个煤岛那么大。
北侧是天然良港,防波堤虽然断了两截,但主体还在。
港池很深,足够停千吨级运输船。
岛的东边有废弃村落,看着有几十间石屋。
西边山腰上,能看见一排洞窟。
形制和南衢岛、煤岛的日军工事,一模一样。
“是日军以前的驻屯岛!”
队员激动起来。 “看那洞窟口,跟南衢岛的一个样!”
林砚也有些兴奋。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发现。
有良港,有工事,有村落。 综合条件比南衢岛还好。
“准备登岛!”
“全员警戒,成散兵线推进。”
小艇放下。
十二名队员分成两队。
林砚带一队走港口,另一队摸去东边村落。
港口的码头是水泥浇筑的。
裂了不少缝,边缘也被海浪啃得坑坑洼洼。
但整体结构没坏。 稍微修补一下,就能停中型运输船。
几人小心翼翼踏上码头。
地上散落着腐烂的木箱。 还有生锈的铁皮桶。 当年撤退的时候,应该很匆忙。
沿着码头往里走。 有几排平房。
是以前的驻军营房。 门窗都没了,屋里空荡荡的。
但墙壁都完好。 修修门窗,补补屋顶,就能住人。
“队长,这边!” 有队员在后面喊。
林砚走过去。 营房后面,有一口老水井。
井盖还好好盖着。 队员掀开井盖,打了一桶水上来。
清冽透亮。 尝一口,甘甜无异味。 是淡水。
“太好了!” 队员眼睛都亮了。 有淡水,就有了常驻的根本。
另一边。 去村落的小队也发来了信号。
村落里空无一人。 房子大多是石砌的,塌了少数,大部分主体完好。
村外有大片荒地。 以前都是稻田。
引水的水渠都还在。 清理一下就能复耕种粮。
林砚带着人往西边的洞窟走。
山腰上的洞窟,一共八个。
洞口的大铁门锈死了。 队员用撬棍使劲撬开。
里面的结构和南衢岛差不多。
弹药库、物资库、宿舍、指挥室,一应俱全。
当年搬得很干净,没剩下什么武器弹药。
但洞窟本身完好无损。 干燥,坚固,冬暖夏凉。
最里面的一个洞窟。 还有个小型发电室。
发电机早就坏成了废铁。
但走线和管道都还在。
以后换台新机器,说不定就能用。
“队长,全岛排查完了。” 队员回来汇报。
“没活人,也没大型变异生物。”
“山后面还有个小水库,蓄着半库水。”
“可耕地估摸着有三百亩。”
“码头、营房、洞窟,都能直接修缮使用。”
林砚站在洞窟门口。
看着底下风平浪静的港湾。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这座岛的条件。 比煤岛还好。
甚至比南衢岛都强出一截。
不仅能当补给点。 还能当大型中转基地。
能屯兵,能种粮,能停大船。
“给本岛发报。” 林砚深吸一口气。 “发现未知岛屿,暂命名青屿。”
“有天然良港,日军遗留工事完整,淡水资源充足,有大量可耕地。”
“可建设为中型前进基地。”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 太阳正好升到头顶。
把整座岛都照得透亮。
渡鸦本岛。 办事处作战室。
电报机嘀嘀嗒嗒响了一上午。 小赵拿着刚译出来的电报,兴冲冲跑进来。
“楚哥!好消息!” “林砚那边,先是说鹰嘴岛能用,刚才又来一封,发现了个新岛!”
楚牧尘正对着地图标注屯田进度。
闻言转过身。 接过电报。 快速扫了一遍。 眼神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青屿。 天然良港。
三百亩可耕地。 完整的日军洞窟工事。
这可比预想的收获大得多。
本来只是想先扫渔山列岛周边的小岛。 没想到直接捡了个大的。
“鹰嘴岛按计划来。” 楚牧尘开口。
“派两个人过去,修简易码头,守着就行。”
“青屿这边,先让林砚他们多待两天。”
“把全岛仔细测绘一遍,洞窟、码头、耕地、水源,都标清楚。”
“估算一下修复需要多少物资、多少人力。”
“好!” 小赵连忙记下。
楚牧尘走到大地图前。
拿起红笔。
先在鹰嘴岛的位置,画了个小小的圈。
然后往东南方向,青屿的位置。 重重画了个圈。
从本岛出发, 煤岛是第一站。
再往东南,鹰嘴岛是第二站。
再往前,青屿是第三站。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稳稳扎进了东海深处。
“这步走得太顺了。”
小赵站在旁边,看着地图直乐。 “本来还以为得慢慢摸半个月呢。”
“一下就多了俩据点。”
“这才刚开始。”
楚牧尘淡淡道。 “渔山列岛还有十几个岛。”
“再往南,还有更大的岛链。”
“一个个摸,一个个占。”
“不急。”
他放下笔。 看着地图上那条慢慢延伸的岛链。
煤岛产煤,保障燃料。 鹰嘴岛补淡水,临时避风。
青屿当中转,屯兵囤粮。 以后再往前,每座岛有每座岛的用处。
串起来。 就是一条攻不破的海上防线。 也是一条通往远海的康庄大道。
“等林砚测绘完青屿回来。”
楚牧尘继续道。 “就先安排第一批驻岛人员过去。”
“带建材,带粮种,带工具。”
“先修码头,再整营房,然后开地种粮。”
“还是老规矩,先站稳,再发展。”
“明白!” 小赵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 林砚又发来了一封长电报。
青屿的初步测绘完成了。 全岛面积大约十二平方公里。
港口可同时停泊四艘中型运输船。 可耕地约三百亩,土质肥沃。
洞窟八座,可容纳两百人常驻。
修复难度不大,大部分都是修缮工作。
楚牧尘看着电报。 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下个月,先派一个守备排过去。
再带五十个劳工。 两个月就能把基地架子搭起来。
半年就能实现粮食、副食基本自给。
入夜, 作战室的灯还亮着。
楚牧尘站在地图前。
指尖从本岛出发。
划过煤岛,划过鹰嘴岛,划过青屿。
再往南, 还有密密麻麻的岛屿, 在海图上星星点点。
以前,这些都只是地图上冰冷的符号, 现在。 正在一个个变成渡鸦实际控制的地盘。
陆地是根,已经扎稳了。
海洋是路,正在一步步往前铺。 不疾不徐。 稳扎稳打。
窗外。 港口的灯塔亮着暖黄的光。
远处的村子里,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安稳,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