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雾海散尽,虚妄幻梦彻底消散一空,整个心魔窟重回沉寂苍茫。
洞窟深处隐匿的黑影,凭空缓缓浮现走出,他身形朦胧如薄雾凝成,周身缠绕丝丝和囚妄剑同源的柔雾,没有浓烈杀气,也无居高临下的压迫,只有沉淀无数岁月的平淡漠然。
柳无尘目光微动,语气平静开口,直接点破对方身份:“你便是囚妄剑的剑灵吧,上古传言那能消弭众生苦痛的迷雾瑞兽,实则是你剑身散逸而出的剑气。”
黑影顿住身形,飘渺虚无的声响缓缓回荡在整片道场,语速平缓,不多赘述多余感慨,“不错,吾便是囚妄剑灵。囚妄剑出自名剑山初代神匠之手,名剑山后人将我安置于剑祖道场,唯一作用,便是以幻梦试炼前来闯关的剑修,分辨人心深处的执念与本心。十万年无数天骄来过,唯有你一人,能做到不染虚妄半分,这般轻易便斩断唾手可得的圆满幻境。”
柳无尘淡淡回应:“幻境里的安稳终究虚假,我走过铸剑渊,见过万千忠魂舍身护世之志,也承了那份守护大荒的剑道,便不能沉溺一时虚妄。”
剑灵周身雾气轻轻浮动,没有过多唏嘘感慨,“既然你勘破三重心魔,通过剑祖道场的考验,按道场遗留古训,可得到一缕吾的本源剑韵馈赠。”
话音落下,悬在半空的囚妄剑微微轻颤,一缕温润纯粹的心道本源顺着柔雾飘出,径直汇入柳无尘的识海与经脉。
这股力量专门滋养剑心、稳固剑道根基,丝丝缕缕冲刷着他的神魂,把方才破除幻境时产生的细微心神损耗尽数抚平,原本趋于饱和的剑六底蕴再度增厚,识海中的斩魂剑意也多了一层勘破虚妄的特性,日后再遇幻境、心魔类术法,克制之力会更加强大。
柳无尘静静承接这份机缘,任由本源道韵在体内流转,短短片刻,自身修为与剑道底蕴瞬间攀升一大截。
等剑韵完全融入自身,剑灵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只留下一句关键警示,不做多余交谈:“域外异族固然强大,可终究大不过这世人的虚妄。大荒固步自封十万岁月,早已磨灭了太多人的初心。罢了,心魔试炼到此结束,你可离开道场。”
说完这番话,不等柳无尘开口追问,朦胧黑影直接化作漫天细碎白雾,尽数收拢回囚妄剑身之内,虚空再无半分剑灵的气息。
这柄名列名剑榜前茅的古朴长剑静静悬浮在原地,柔光收敛,重归沉寂,再无任何异动。
柳无尘抬眼望向囚妄剑,心中了然,剑灵恪守镇守道场的职责,无心与人多做纠缠,今日点到为止,机缘、警示一并交付,便是试炼全部收尾。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停留于此地,转身迈步,朝着来时的金色门户走去。穿过流转符文的门户,身后的心魔试炼之地彻底隔绝,眼前重新回到之前空旷的洞窟空间。
洞窟之中再无幻境迷雾,曾经充斥整片空间的心魔瘴气、虚妄之力,早在他斩碎圆满大梦之时便被涤荡干净,空气干净澄澈,只残留淡淡的剑道道韵。
柳无尘缓步向前,一路朝着心魔剑窟的出口行去,行走途中,他默默梳理此番试炼的全部收获。
第一层亲情幻境,让他正视心底牵挂,做到有情而不困于情;第二层末日宿命幻境,逼他直面无力与绝望,立下逆斩天命的决心;第三层圆满幻梦,击碎了心底潜藏的逃避之念,彻底分清何为虚假安乐、何为真实守护。
三重试炼层层递进,不断打磨他的道心,如今道心通明圆满,根基扎实,斩魂剑意衍生破妄之力,距离突破剑七只差合适契机。
同时剑灵留下的警示也牢牢刻在心底,荒古五界不破,荒古之眼便不会开,域外异族哪怕再强,也无法踏入此界。
大荒界的危机,是目前的那些暗流涌动,人心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复杂。
一路前行,洞窟沿途石壁上遗留着许多前人留下的淡淡剑道刻痕。
刚踏入此地时,他被漫天心魔干扰,根本看不见周围具体模样。
如今心魔迷雾尽去,洞窟一眼通透,石壁上斑驳的剑痕,蕴含着许多剑道路数,以如今剑六的通明剑道,只是简单感受剑痕蕴含的剑理,便自然而然映入脑海,无形之中再次夯实了自身剑道。
不知行走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道透光的出口,外界喧嚣微弱传入耳中,能隐约听见名剑山弟子等候交谈的声响。
守在洞窟之外的所有人,已经在此等候漫长时日,心魔剑窟闯关耗时远超以往任何一名试炼者,不少弟子、长老心中早已暗自揣测,觉得柳无尘大概率被困在第三重幻梦之中,难以脱身,甚至有人暗自叹息,一位前途无量的少年,终究没能跨过妄念一关。
柳无尘脚步平稳,一步步走出心魔剑窟的出口,周身澄澈纯粹的剑道气韵扑面而来,无半分心魔缠身的阴郁,眼底清明通透,周身气息沉稳厚重。
一眼便能看出,此番洞窟试炼,他不仅没有道心受损,反而完成一场巨大蜕变。
洞窟外等候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剑心阁主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仔细打量柳无尘,清晰感知到对方道心圆满的厚重气息,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惊叹,心中清楚,三重心魔尽数勘破,这份心性,整个名剑山年轻一辈,无人能及。
“好小子,果然没有让本座失望!”
重剑阁主人未到声先到,紧随其后的是轻剑阁主以及御剑阁主。
柳无尘朝着四位阁主微微抱拳,“见过四位阁主!”
剑心阁主摆了摆手,满意道:“很不错,入心魔窟这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你半只脚便已踏入了剑七之境,修为也跨入到了王道八重。”
柳无尘闻言一愣,有些不相信的道:“您说我入心魔窟,花费了整整一年时间?”
“心魔窟与外界隔绝,昔日陷入虚妄数年的天骄试炼者比比皆是,区区一年便通过试炼,你足以自傲了。”
剑心阁主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柳无尘,有些没好气的讲解道。
名剑山最高峰顶,一处大殿内,柳人凤与风一阳师徒相对而坐。
柳人凤似笑非笑的道:“这孩子倒是令人意外,竟能让那个胆小的老家伙出来相见。”
风一阳瞥了一眼对方道:“当年你小子闯剑窟的时候,要不是为师拦着,囚妄那老东西怕是都被你拿去铸剑炉融了吧?”
柳人凤尴尬的干咳了一声,道:“诶,咱师徒俩可不兴揭人短……”
心魔剑窟外,众人经过几番交谈后……
轻剑阁主率先正色道:“两重试炼已过,便只剩最后一重试炼,登千阶试炼天梯,你可有把握?”
御剑阁主接过话茬,道:“试炼登梯与问剑不同,压制力将是上一次登梯的数倍,你可想好了。”
柳无尘自然知晓四位阁主是好言相劝,毕竟前面两重关键试炼已过。
这第三重试炼,对于他这等无暇剑心根本没有阻力,只待些时日将自身修为提上去,便可轻易踏足千阶。
然而,他还是郑重抱拳回道:“晚辈愿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