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说那个傻小子什么时候回来呢？”林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扫帚的棍棍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白峰没有抬头，目光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小伙子有自己的事要做，知道他还活着就行了。”
他顿了一下。
“而且小熙她不是说那小子要回来了，不差这一下。”
林敏没有接话，只是举起扫把的棍棍，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响声清脆，然后转身进屋去了。
白峰摸了摸被敲过的位置，放下了手机，目光移向院门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准备继续看手机。
但下一刻他又将视线移了过去，因为他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位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他没见过的军装，深灰色的衣料在暮色中轮廓分明，肩线平直。
她的银灰色长发垂落在肩后，搭在军装领口的边缘。
她的眼睛正看着他。
白峰站了起来，那道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起来，只是在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觉得继续坐着不太合适。
那个女孩和葵好像啊......
“请问您找谁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那名少女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白峰站在摇椅旁边，看着他扶着椅背的姿势，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扇刚关上的门。
她之前确实没有和父母说过自己现在的情况。
她低头看向地面，像是在找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直接说“你们儿子变成漂亮妹妹了”吗？那道话在她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被她放了回去。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葵站在房子门口，穿着一身黑白女仆装。
白峰循声望去，目光从葵身上移回白钦身上。
他记得葵上次这么称呼的，是他。
白钦注意到了白峰脸上的表情变化，她转向葵：“在我试炼期间，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葵微微欠身，走到白钦面前，问了一句：“需要我为您接风洗尘吗？”
“灰尘到不了我身上。”白钦回了一句，语气平常。
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
白钦咳嗽两声，然后转向白峰，声音比刚才稍稳了一些：“爸，我回来了。”
白峰看着那张和记忆中不太一样的脸，沉默了片刻：“虽然我很想说什么，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
“爸，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白钦眨了眨眼睛。
“有什么好问的，魔法的事我也不懂。”白峰走上前，伸手拿起她头上的军帽，那道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它确实可以被拿起来，然后他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你还是那个傻小子就行了。”他说完，将军帽放回，他的双手落在白钦的脸颊两侧，轻轻捏了一下，“肉嘟嘟的多可爱啊，我早就想养一个女儿了。”
“姐，你来了。”白熙从屋里走出来，头上还挂着毛巾，像是刚洗完澡。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还没拧开的饮料，朝门口的白钦喊了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院门口，然后朝那边挥了一下手。
“姐？”林敏的声音从白熙身后传来，她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走到门口，目光先落在白峰身上，然后顺着他的视线落在白钦脸上——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正掐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小女孩的脸颊。
然后她发出了尖锐的爆鸣：“老白你在干什么啊！？你想坐牢了？！”
她举起手里的扫把，朝白峰的方向快步走来。
“啊？”白峰猛地松开手，转过身面向林敏，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像被抓包一样的心虚。
不对啊，我慌什么？这是我儿……女儿啊！
他侧过身，指向白钦。
“乱叫什么，这是白钦那混小子！”虽说不慌，但白峰还是闭上眼睛，双手交叉在面前，摆出了防御姿态。
预想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白峰睁开眼睛，看到林敏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那道扫把悬在离他不远的位置，没有再往前。
林敏的扫把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的目光从白峰身上移开，落在白钦身上。
“妈。”白钦的嘴角微微上扬，朝她挥了挥手。
砰！
一声爆炸声在林敏的脑海里响起，她感觉这一声叫唤变成了子弹打在她的心扉。
“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妈？”白钦歪着脑袋。
饿啊！
又是一“枪”，正中眉心。
“老婆！”白峰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像是准备接住那道已经倒下的身躯。
“妈！”白钦也往前迈了一步。
林敏的身体向后倒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缓慢过渡成了幸福的笑容。
白熙看着这一幕，选择扭开瓶盖喝了起来。
......
林敏躺在客厅沙发上，一只手抚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像是那道心脏的跳动还在适应这道意外的冲击。
“哎呦喂，混小子回来就给我来了个大的。”
白钦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米色卫衣配白色九分裤，头发用一根深色发带束在脑后。
她乖巧的坐在林敏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而且听小熙你的意思是，你早知道小钦的情况了？”白峰从厨房端了一壶茶出来，给几人倒上了一杯，然后看向白熙。
白熙心虚地点了点头。
她坐在白钦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抓着一颗苹果，咬了一口，放慢咀嚼速度。
“额，是的。”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目光垂了下去。
“什么时候？”白峰放下茶壶，隔着茶几看向她。
白熙低着头，余光瞟向旁边的白钦。
白钦脸上没有表情，但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老姐还在高中的时候……”白熙说完，又咬了一口苹果。
“什么？那个时候就？”林敏猛地坐起来，伸手抓住白钦的脸颊，手指在她脸侧按了按。
白钦没有躲，等林敏松手后才开口：“妈，我没有办法。”
“嗯？”林敏和白峰同时看向她。
“爸，妈，你们忘了我高中的时候遇到什么了吗？”白钦说，“进医院那次。”夫妻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家伙。是她救了我，还给予了我力量。这力量有些代价，这就是代价……”白钦说到最后，抬起两只手，用食指抵在自己脸颊两侧。
“这能算代价？”白熙停下咀嚼，用大小眼看向白钦。
“别打岔。”林敏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白熙摸了摸被拍的位置，没有反驳。
白钦将她和星娅的相遇、以及之后的经历简要复述了一遍，说话时语速稳定，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轮流停留。
“这力量有些代价，这就是代价。”她复述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话。
听完白钦的解释，夫妻俩没有立刻接话。
林敏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壶上。
白峰坐回椅子里，手里的杯子已经放下了。
白熙坐直身体：“姐，那你分我点血呗，我也想变龙玩玩。”
“我在龙族里都是未成年呢，没有那个能力。”白钦的目光转向她，声音没有变化。
“啧。”白熙重新靠回沙发里窝着，苹果核被她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们能见见那个人吗？”林敏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白峰也点了点头：“是的，毕竟是救了你的人。”
白钦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片刻后开口：“星娅？”她的声音很轻。
“我在。”几人眨眼的功夫，白钦背上多了一个人。
她的一条手臂搭在白钦的肩膀上，脸出现在白钦的肩膀旁边。
她和白钦长得极为相像，只是发色更浅一些。
“我们的对话你应该知道的。”白钦没有侧头看星娅，只是说了一句，像是已经知道她会在那里，不需要再用目光去确认。
“这种小事而已，我倒是无所谓啦。”星娅没有松开手，在白钦旁边坐下，双腿交叠。
她的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落定在林敏和白峰身上。
“您是叫星娅吗？”林敏的目光在她和白钦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用白钦称呼对方的名称问道。
星娅双手撑着沙发边缘，小腿在边缘外晃了一下。
“嗯，你们可以直接叫我星娅就行了。如果是感谢的话就免了，这家伙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人。”
林敏和白峰对视了一眼。
“而且，我们应该也算是一家人，不是吗？”星娅露出一个笑容。
“家人？”白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
“是的，她的体内流淌着你们和我的血，我是一直将她当女儿养的，所以……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星娅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只手挂在白钦的后颈上。
夫妻俩沉默了片刻，几乎是同时开口：“是啊。”
林敏站起来，对着星娅的方向鞠了一躬。
白峰也跟着站起来。
林敏的腰弯下去时，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但我还是要感谢您，如果不是您救了她，我们都没有今天。”
星娅想开口打断那道动作，但白钦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小臂。
白钦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星娅看着那两道低下去的身影，沉默了一瞬，然后收回手：“与其说这些没用的话，不如让我们将目光投向未来吧。你们说呢，林妹、峰弟？”
夫妻俩直起身子，同时点头回应星娅：“完全没问题，星娅姐。”
按照年龄，这道称呼在逻辑上没有太大的问题(指相差不知道多少岁)，但他们三人从外貌上看，年龄差更是巨大。
“对了崽崽，你还打算让你小女友在门口站多久？”星娅转头看向白钦。
“啊？”白钦的身体绷直了一下，没有回答，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快，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小女友？！”林敏、白峰还有白熙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三人同时看向星娅。
“你不知道？”星娅的目光落在白熙脸上，“他们都同床共枕过了都。”
白熙张了张嘴，没有找到合适的回应。
她看着星娅，又看了一眼白钦刚才坐过的位置。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张馨叶站在院门口，身上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外面搭了一件浅蓝色披肩，边缘有金丝点缀。
和旁边穿着米色卫衣和白色九分裤的白钦站在一起，两人的着装风格对比明显。
林敏看清来人的脸后，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是你啊？”
她快步走到门口，目光在张馨叶身上停了一下。
张馨叶点了点头：“嗯，许久不见了阿姨，给您和叔叔带了点礼物。”她提起手中的礼品。
林敏没有立刻接话，又看了张馨叶一眼，然后转向白钦，给了她一个眼神。
白钦心领神会，接手了这些礼品。
白峰站在客厅门口，视线在张馨叶身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上前。
他见过张馨叶的照片和公开影像，但那些资料里她穿的都是教袍或正装，和眼前这套白色连衣裙是两种风格。
他认出了她，但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没想到那混小子居然能追到你啊，快进来坐坐。”林敏拉住张馨叶的手，引着她往屋里走。
张馨叶红着脸被她拉着，经过白钦身边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然后跟着林敏进了屋。
白峰转向白钦，白钦耸了耸肩，将礼品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迈步跟着她们一起进了屋。
白峰跟在最后面关上了门。
林敏拉着张馨叶在沙发上坐下，手还没有松开。
沙发上的白熙就像一只准备哈气的猫，目光阴森的盯着张馨叶。
张馨叶假装没看见，依旧微笑面对所有人。
“你要不要喝茶？”林敏问。
张馨叶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刚喝过。”
白峰的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像是在找话接。他看了一眼白钦，白钦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接话。
客厅里的对话断了几秒，然后林敏又问：“小叶晚上在不在我们这儿吃饭？”
张馨叶点点头说道：“如果不打扰的话我很乐意。”
白钦接话：“那我等下做吧。”
林敏看了白钦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白钦把目光移向张馨叶，张馨叶正在看她，目光也没有移开。
“那我就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