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队长将陈闯的首级掷在雪地里,血珠溅起又迅速冻结。
他拄着染血的大刀,望着四处溃散的南疆残兵,沉声喝道:“降者不杀!”
底下的兵卒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我们胜利了!”
“守住鲤鱼口了!”的喊声撞在山壁上,层层回荡,惊得积雪簌簌落下。
有人高举着染血的兵器,有人互相搀扶着笑出了泪,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酣畅的喜悦。
杜尚清站在城头,望着下方沸腾的人群,嘴角噙着一丝欣慰。他目光扫过那些兵卒。
——无论是挥刀时的利落,还是结阵时的默契,都透着股扎实的底气。显然,平日里的训练从未松懈,搏杀、防守、配合,样样不含糊。
“老六啊,这帮弟兄可真给你长脸!”杜尚江走到他身边,独臂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叹。
杜尚清点头,望向小青山的方向。那里炊烟袅袅,是百姓们安稳生活的模样。
有这样一支强兵守着鲤鱼口,就像在小青山外筑起了一道铁闸,能挡住豺狼,护住安宁。
往后,老百姓不必再提心吊胆,只管安心耕种、纺织,春种秋收,过踏实日子。
“传令下去,”
杜尚清转身,声音沉稳,“厚葬阵亡的弟兄,善待伤兵。南疆兵的俘虏分批次押往白水镇,交由主力看管。”
他顿了顿,看向闻队长等人,“鲤鱼口的防务不能松,轮流休整,继续操练。”
“是!”众将齐声应道,脸上虽有倦色,眼神却依旧锐利。
风雪渐渐停了,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城墙上的“杜”字大旗上,红得格外鲜亮。
杜尚清望着远处苍茫的山峦,心里清楚,这场胜利不是结束,但只要这道关口、这群兵卒还在,小青山的安宁,就稳如泰山。
城下的欢呼还在继续,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成了这寒冬里最滚烫的声音。
欢呼的人群被一股蛮力分开,兵卒们惊呼着后退,只见王耕田浑身是血地挤了进来,铠甲上的血渍结了层薄冰,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光。
他左手粗暴地拨开挡路的人,右手像拎小鸡似的提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家伙,那人软塌塌地垂着头,头发被血黏在脸上,早已看不出模样。
“侯爷!您瞧瞧我捉了谁!”
王耕田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掼,震得对方闷哼一声,他自己则叉着腰大笑,嗓门比刚才的欢呼还响。
杜尚清低头看去,地上那人被摔得晃了晃脑袋,勉强抬起脸。
——一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眼泡肿成了核桃,嘴角破了个大口子,血痂糊住了半张脸,哪里还辨得出本来面目?
他忍不住摇头:“这……我可认不出。”话虽如此,见王耕田这副得意模样,他心里已有了数,
“看你这高兴劲儿,怕是捉了个不小的官吧?”
“可不是嘛!”王耕田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人,“这小子刚才抱着闻英的腿哭喊,一口一个‘将军’,我瞅着穿戴不像普通兵卒,就没让他跑了!
刚才在乱坟堆里追了他三里地,劈了他两锏才肯老实!”
说着,他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又从对方怀里摸出个印信,扔给杜尚清:“侯爷您看这个!”
杜尚清接过印信,抹去上面的血污,只见铜印上刻着“南疆偏将丁沧”六个字。
他眼睛一亮,看向地上那人:“原来是位偏将?王队长可是立大功了!”
地上那人浑身一颤,肿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却咬着牙不肯吭声。
王耕田“嘿”了一声,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哑巴了?刚才抱着闻英哭嚎的劲儿呢?我们侯爷问你话呢!”
丁沧被踹得闷哼,终究还是泄了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是……是我。”
周围的兵卒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捉了南疆军的偏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杜尚清掂了掂手里的铜印,看向王耕田,眼底带着笑意:“好小子,立大功了!这张参军,可比几个小兵卒金贵多了。”
王耕田挠了挠头,嘿嘿直笑,脸上的血污混着汗珠子往下淌,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身血甲映得发亮,成了这场胜利里最鲜活的注脚。
鲤鱼口大营的帐帘被寒风掀起一角,带着雪粒的冷气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
丁沧被粗麻绳捆在木桩上,冷汗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刚被冻住的衣袍又被浸得透湿。
杜尚清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铁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南疆节度使这次领兵过来,到底有什么图谋什么?”
“回大人,小人职位低微,所知并不多,这是听闻将军一次酒醉说出了,此次发兵的真正的目的。
节度使大人想利用拱卫京城的借口,骗开鲤鱼口关隘,一鼓作气拿下侯爷你,逼迫你让出矿洞开采权。
“什么?你所说的可是真话?”杜尚清一脸吃惊。
是……是真的……”丁沧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节度使早就听说武川府某座大山里藏着富矿,只是一直没摸清具体位置。
前阵子不知从哪儿得了信,说侯爷您已经找到了铁矿洞,还秘密开了矿……”
杜尚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案上的茶杯,瓷杯发出细微的裂痕声。
铁矿的事他捂得极严,除了几个核心亲信,连白水镇的兵卒都知之甚少,南疆节度使远在千里之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从哪儿得的信?”杜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说清楚!”
丁沧被他看得一哆嗦,急忙道:“小人不知具体是谁……只听闻将军提过一句,说是‘那边’递来的消息,还说只要拿住侯爷,铁矿就成了囊中之物。
有了铁矿,就能铸更多兵器,到时候……到时候连京师都得让节度使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