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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走近建木,遥渺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而天机匣则一直被她紧紧握住身后。

她探头向井口看去,井口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地下室的白炽灯也无法驱散这种黑暗。

它就像是有实体一样,盘踞蛰伏在井底深处,等待着时机倾巢出动。

又或者,它已经出动了。

凤鸣市到处都是的栾树,甘木感染者的眼眶里,乃至穆谷瑶的死亡、雪如棉的死亡,甚至她遥渺渺来到凤鸣市。

桩桩件件的事件背后,似乎都有这股浓重到看不到底的黑暗。

遥渺渺抬头仔细端详近在咫尺的建木枝干,和普通的树干并没有什么区别,若说真有什么特别的,好像就是这建木枝干上布满了微凸的弧度,但不仔细看侧面,又不太注意得到这起伏。

“你为什么会阻止不了它生长?”遥渺渺看了圈树干,疑惑地看向云霜岚,“它的枝干不就在这里吗?”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吗?是个好主意,可是它是建木。”云霜岚看了遥渺渺一眼,确定遥渺渺正在看他,才抬手去触碰建木枝干。

遥渺渺惊得倒抽了口凉气,阻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震惊得瞠目结舌。

建木枝干还是建木枝干,云霜岚的手也依旧是云霜岚的手,可是云霜岚的手腕以下全部没入了建木暗紫色的枝干。

不是刺入,不是挤入,就像穿过投影,没有阻止或者形变,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穿了过去。

唯一和投影不同的是,云霜岚手腕以下的手已经完全被建木枝干遮挡住,当云霜岚缩回手时,手依旧骨肉皆在,没有丝毫损伤。

而建木枝干的表面也同样完整,色泽和弧度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云霜岚刚才伸手进去的举动根本不曾发生过。

遥渺渺也抬手去触碰建木枝干,眼睛明明看到自己的手摸到了建木枝干,可是指腹触感传递的信息是指腹之下空无一物。

遥渺渺怀疑是不是建木枝干能扰乱人类的视觉,形成光影错觉,于是又往前伸了伸。

最后遥渺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没入了建木枝干,但是整个手的触感都在告诉她,她只是伸手在空气之中。

遥渺渺把手抽了回来,翻来覆去细细查看,手背和手指上没有任何痕迹,汁液、木屑,乃至划痕,同样是一无所有。

“吴刚伐桂,树创随合。你说有没有可能传出这个故事的人,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呢?”

遥渺渺还沉浸在建木带来的震撼之中,再次试探性地伸手去触摸,依旧如方才一样,触觉告诉她前方一无所有,而视觉告诉她手已没入建木枝干。

良久,遥渺渺才再次收回手,仰头看着建木没入地下室天花板,缓缓道:“《酉阳杂俎》记载‘旧言月中有桂,有蟾蜍。故异书言,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树创随合。人姓吴名刚,西河人,学仙有过,谪令伐树’,《酉阳杂俎》成书于唐朝,而这一句‘旧言’说明吴刚伐桂这个故事比《酉阳杂俎》还要早上许多,这个故事能流传下来,说明这棵桂树并非生长在渺无人迹,抑或有去无回之地。

唐朝覆灭距今已经上千年了,如果传说中的月中有桂存在于华夏这片土地上,那这上千年来为什么没有再被人发现?

会不会是因为已经被砍掉了?”

“也许真的有办法砍掉吧!又或许,也被人为的藏了起来,又或者地层运动将它覆盖了。千年时间,足够很多地方沧海桑田了。”云霜岚不是很确定地道。

这一切都已经超出科学边界,挑战既定规则,遥渺渺思索再三,也无法在已有的认知体系内找到相对应的解释,这让遥渺渺不由心绪不宁起来:“建木到底算是真实存在,还是不存在?”

“就像薛定谔的猫处于生与死的叠加态,也许建木也处于有和无的叠加态吧。只是薛定谔的猫藏在我们看不见的箱子里,而建木藏在我们看不到的认知里。”

“有和无?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想到了《红楼梦》着名的对联,遥渺渺像是找到了文化支柱,心不再无所依凭,缓缓冷静了下来。

“也许是吧,又或者人类和建木在同一个视觉范围,但不在同一个物质层面。”

遥渺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天机匣,感受着天机匣的棱角。

她亟需这种切实的触感让人镇定下来,来对抗建木枝干那种一无所有的触感。

遥渺渺低头看向井口,以此来逃避视觉中建木枝干的真切存在,可满眼幽深的黑暗又将遥渺渺拖入了另外一种恐惧。

遥渺渺直了直身子,退后了半步,拉开和锁龙井距离的同时,也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云霜岚的距离。

“那为什么硫酸钡能让建木在x线片中显形?硫酸钡拌在水泥里,也应该固化在水泥里才对。如果建木不在同一个物质层面,硫酸钡如何被建木挤压产生轮廓?”

“虽然五行之中金克木,但这点硫酸钡相比建木犹如蚍蜉撼大树,反倒出现木反克金,引起硫酸钡分子在微观层面出现移动,算是硫酸钡要避建木锋芒吧!硫酸钡无法直接铸造成形。我用硫酸钡制作的陶瓷试过,同样接触不到建木枝干。”

这个解释无法证伪,但也无法验证。

遥渺渺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更加冷静下来:“《山海经》还记载了‘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说的就是青丘九尾狐吧?青丘王它吃人对吗?”

云霜岚闻言,目光从建木枝干移开,落在遥渺渺脸上,眼角微眯道:“你,刚才问蛊雕的时候就想问了吧?为什么等到此刻?因为建木吗?”

云霜岚依旧面色平静,可遥渺渺却察觉到防备和杀意。

人与人之间是无法做到全然信任的,她无法做到全然信任云霜岚,云霜岚又怎么可能全然信任她。

何况还有建木这种能无声无息操控意识的地只在旁。

谁也不能确保对方不是站在建木这边的。

“因为你说这个世界万物平等,让我觉得可以站在旁观万物的立场先看看建木,又或许你这个说法,足以让我说服自己放纵一下好奇心先一窥建木。而现在,这个好奇心不在了。

我是一个多疑的人,无法做到全然地信任任何一个人。”

“所以,没有了好奇心的遮掩,你的猜疑开始了?”云霜岚的眼神闪了下,然后勾起唇角道,“多疑,是件好事。”

遥渺渺没有被夸赞的喜悦,沉声道:“甘木之祸,只针对人类,而对于其他食人生物,却是一场可以尽情享用人类的饕餮盛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