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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吧!”

萧峰说罢闭上双眼。

众人却又是一阵呆愣,看到萧峰浑身僵硬,便知他所言非虚,而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他这样的高手定住,想必也只有那位神仙般的人物能做到。

此时若有人动手,自然能轻易杀死萧峰报仇,但越是如此,却越没人敢轻举妄动了。

良久,才有一位江湖好汉大声骂了一句:“萧峰!你个狗贼!老子今日不杀你了!日后若是你敢做出侵害百姓的事,我再来找你寻仇!”

堂堂一条高大威猛的汉子,话一说完,便捂脸痛哭着离开了。

有人出头,就有人跟。

很快,又一老者也垂头丧气地离开,没有说一句话,孤零零的背影眨眼间消失在少室山微凉的山风中。

“咣当!”

一柄长剑被弃置在地上,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跪坐下来,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久久不能言语。

另有两人见此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其中一男子说:“萧峰,她才成婚的夫君死于你手,你不要忘了!”

最后三人深深看了一眼萧峰,便一起离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走上前来,狠狠一掌拍向萧峰胸口,萧峰硬生生承受下来,却发现那少年年纪轻,掌力弱,根本伤不到自己。

“狗贼!你杀了我父亲,我怎么不杀你?”

那少年目眦尽裂,大声咆哮:“可父亲从小便教导我要行侠仗义,救济百姓,我若杀了你,又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你说,我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的“怎么办”三个字,少年已经全是哭腔,他强忍着眼泪,掉头就跑,很快也消失在远处。

“狗贼!你杀了我家大兄!”

“萧峰,你记着,我李家幼子为你所害!”

“爹爹是我唯一的亲人,却惨死你手……”

又有十余人有样学样,上前对萧峰报出自己死去亲人,然后挥掌拍打其胸口,却无一人下了杀手。

萧峰感到一个个巴掌印在自己胸口,虽然身上不痛,心中却平白泛起一阵阵绞痛,痛得他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他之前未曾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看着眼前这些“仇人”离去时孤苦的背影,他却又觉得自己似乎犯了大错,再想到自己凄凉的身世,一时间竟想不清自己该何去何从。

“嗨呀,世间还是好人多啊!”林顿感慨了一句,能被道德和良知所约束的,便是好人,而好人多的世界对弱者而言,是顶好的。

“阿弥陀佛,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

玄慈方丈眼中也含着泪花,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经文,身后一帮和尚也都跟着念诵,一时间佛音袅袅,在场众人心中都不自觉升起一丝悲凉。

愿意放手的人已经走完了,剩下众人中却也还有不愿意放下仇恨之人,只是他们不敢动手,只能愤恨地看向林顿。

“唉,别看我啊,他自己都说随你们处置了。”

林顿耸了耸肩,说道。

那几人彼此看了看,最后一个年轻汉子走上前,拔出手中的钢刀,对准萧峰:“我当真动手了!”

十八个契丹武士见此纷纷拔刀上前,然而却被林顿一挥手全部按倒在地:“你们别瞎掺和。”

武士们愤怒不已,大声喝骂,林顿只好又挥手让他们全都闭了嘴。

那汉子见此,知道林顿不会干涉自己,便将刀架在了萧峰脖子上:“狗贼,你莫怪我乘人之危!”

萧峰面色平静下来,说道:“不怪你,动手吧。”

汉子当即就要挥刀,却突然听见林顿一声大喝:“慢着!”

“做什么!”汉子愤愤道,“你这家伙果然在戏耍我等!”

林顿笑着说:“你若杀了萧峰,恩怨就一笔勾销了,是也不是?”

那汉子说:“自是如此。”

“以后也不会再找萧峰和他家人的麻烦了?”林顿又问。

“那当然!”那汉子斩钉截铁道。

林顿又看向其他几个“仇人”,问:“你们呢?”

那几人也纷纷表示:“只要萧峰一死,恩怨便了了!”

林顿乐呵呵地向那汉子示意:“那你动手吧。”

汉子闻言看向萧峰,双手握着刀,神情狰狞,大喝一声:“受死吧!”

“唰!”

鲜血飞起,染红了地面,萧峰一颗头颅滚落地上。

众僧低念佛号,群雄寂静无声,只有虚竹段誉以及那十八个武士痛哭出声,以及柳欣瑶一脸悲痛加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便宜师傅。

那汉子扔掉染血的钢刀,又哭又笑地退回人群中,其他几个仇人也都神情复杂,他们发现萧峰的死似乎并没能让自己感到多么快乐。

“行了,恩怨既然已经了却,你们可别忘了刚才的话!”

林顿依然是一脸轻松的笑意,看向那几个“仇人”,他们则是纷纷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峰儿!”

突然,一声长啸从远处树林中传出,众人猛回头,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从树林中窜出,直奔萧峰的尸身。

林顿一巴掌将来人拍在地上,顺手拔下了他脸上的灰布。

“啊!萧峰!”

众人看清来人的脸,发现其竟与萧峰几乎一模一样!就是苍老了许多,再联想到刚才此人大喊的那一句“峰儿”,顿时明白过来:此人莫非是萧峰的父亲?

“我杀了你!”

萧远山怒极攻心,从地上爬起来立刻就对着那杀死萧峰的汉子扑过去,然而一声闷响过后,他又被林顿拍在地上。

“老实点儿,别动。”林顿警告道。

萧远山自然听不进去,又起身试图奔向儿子,接着再次被拍翻,这次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只能伸手向前,轻轻握住儿子尚有余温的手。

“我的儿啊!你死了,为父可怎么办呐!”

他痛哭不已,声音凄厉,让在场众人无不感到心酸。

“冤冤相报何时了,诸位施主,如此可满意了?”

玄慈方丈叹息一声,看向众人,那汉子此时竟平白生出些许愧疚,他现在似乎明白刚才萧峰为何泪流不止了。

“哭什么哭!”

这时,众人却听那神仙般的存在冷冰冰地喝道。

林顿蹲在萧远山面前,冷眼旁观:“他有今日全是你害的,你现在还真好意思哭?”

“你!胡说!我是他爹!我怎么会害他!”

萧远山怒不可遏,瞪大眼睛狠狠盯着林顿。

林顿轻哼一声:“你若不杀乔氏夫妇,不杀玄苦和尚,他又怎么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人才是真凶!

接着众人都反应过来,如果这老汉没杀死乔氏夫妇那些人,萧峰又怎么会背上弑杀父母恩师的恶名?又怎么会有聚贤庄一战?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失去亲朋?

这一切的悲剧,竟然都是眼前这人带来的!

群雄忍不住出声怒骂:“这老东西原来才是幕后真凶!不仅害得萧峰一世英名尽毁,还害了我们这么多人!”

萧远山凄凉大笑:“他是我儿子!你们平白无故害我全家,还把我儿子养成汉人!难道我不该报仇!”

“我凭什么不报仇!我儿子凭什么要当你汉人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