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茗尘记茶馆庭院内却是一派宁静祥和~
院墙周遭栽满垂丝海棠,细碎粉瓣被徐徐和风卷落,飘飘扬扬铺了半面青石板地~
院中央一方雕花云纹青石桌,正中铺着暗纹檀木棋枰,黑白玉子错落排布,落子处还留着方才相撞的清脆余响,一旁蹲只青瓷熏炉,沉香细线袅袅升腾,淡润烟气缠裹着海棠甜香,慢悠悠漫满整方院落……
张若尘一身月白镶金边广袖长袍,手肘轻抵石桌边缘,修长指骨间捻着一枚温润白子,如星河般璀璨的眸中盛满温柔~
他对面坐着的茗烟着一身青莲色软纱长裙,乌发松松挽了个低髻,只簪一支素玉簪,纤白指尖正悬在棋盘上空,眉目温婉柔和,眼底漾着浅浅的慵懒倦意,昨夜未歇好的疲惫还藏在眼尾淡淡的绯色里~
整座庭院静谧悠然,唯有风吹花枝簌簌轻响,可高墙内侧的雕花围墙上,一道纤细身影死死贴在青瓦阴影之中,半点不敢泄露自身气息~
魅魔蜷着身子半蹲在墙头屋脊,曼陀罗暗纹的魔裙被瓦棱硌得肌肤发疼,她刻意敛去周身暗紫魔气,只凭魅魔与生俱来的隐匿术法藏住身形,一双泛着妖冶红调的眼眸牢牢锁着树下对弈的二人,心底早已翻来覆去把风清墨骂了千万遍,满腔憋屈几乎要冲破灵台~
该死的风清墨!~居然让她当着她喜欢的女人面去勾引别的男人!~
而且那男人还是天道……
她指尖死死抠着冰凉的青瓦,指腹磨出浅浅红痕,心底怒火翻涌不休~
她严重怀疑风清墨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纯粹是让她来送死,拿她的性命当作搅乱张若尘心绪的棋子~
她悄悄抬眼,再度望向树下相依的两人,眼底满满都是羡慕,又掺着无处排解的窘迫……
树下的张若尘看似凝神注视棋局,实则早已注意到了围墙上那缕微弱又刻意遮掩的魔息,自魅魔出现的那一刻,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他面上不露半分波澜,指尖轻轻放下手中白子,而后起身走到茗烟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宽大的掌心温柔覆上茗烟的发顶,指腹缓缓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润得像浸了春水,丝毫看不出半点察觉外人窥探的冷意,
“夫人不是说昨夜没睡好吗?现在去睡会儿吧,为夫去给你买巷口老字号的桂花糕,你醒来便能吃上~”
茗烟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白皙的脸颊飞快浮起一层薄红,耳尖染透淡淡的桃粉~
她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捻着裙摆的纱料,嗔怪似的斜睨他一眼,嗓音软绵带着未散尽的慵懒,
“还不都怪夫君,昨夜折腾了一整晚,我到现在四肢都酸软无力……”
张若尘低低的笑声自胸腔漫开,醇厚低沉的声线裹着化不开的宠溺,他直接伸过手,稳稳攥住茗烟纤细的手腕,指腹细细摩挲着她腕间细腻肌肤,目光灼灼落在她泛红的眉眼上,
“是,都是为夫的错,夫人想怎么罚我都行~”
茗烟抬眼弯了弯唇角,伸出指尖轻轻捏住他线条利落的右侧脸颊,力道轻柔,眼底盛满俏皮狡黠,故作冷淡开口,
“那就罚夫君今晚独自去书房歇息,不准踏入卧寝半步……”
话音未落,张若尘身形微倾,顺势俯身,不等茗烟收回手,直接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起~
茗烟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搂住他的脖颈,青莲裙摆垂落,扫过青石桌沿,撞得棋盘上几枚玉子轻轻滚动~
“那可不行!~为夫离了夫人便无法入眠,夫人当真忍心?……”
茗烟故意挑眉逗弄,指尖轻点他的下颌,眼底笑意藏不住,
“忍心啊~又不是我睡不着……”
张若尘抱着她缓步踏过海棠落瓣,垂眸凝视怀中人含笑的眉眼,眸底情意浓稠得快要溢出来,低笑出声,声线暗哑几分,
“夫人愈发调皮,这般肆意撩拨,理应受罚……”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精准覆上茗烟柔软的唇瓣,轻柔辗转~
茗烟浑身骤然一僵,抱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收紧,睫毛慌乱地轻轻颤动,脸颊的绯红愈发浓烈,下意识微微偏头,却反倒主动迎了几分,胸腔里泛起细密绵软的悸动,连呼吸都放得轻浅~
片刻后张若尘才缓缓退开,指尖轻轻摩挲她泛红的下唇,唇角沾着淡淡的清甜,眼底笑意满足缱绻,“很甜……意犹未尽……”
茗烟埋首靠在他肩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指尖攥紧他肩头的长袍布料,不敢抬眼与他对视,细碎软糯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心底漫起满满羞赧,嘴上小声嘟囔,
“夫君总是这般不分场合,万一有人进来瞧见了……”
张若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漫不经心,“为夫亲自己的夫人,天经地义!~何惧人言?!……”
说话间,两人已然踏上雕花木梯,缓步走到三楼卧寝门前~
卧寝内陈设雅致柔和,月白鲛绡纱帐垂落,铺着云纹软锦的大床靠窗摆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莲香~
张若尘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将茗烟安置在柔软床榻之上,单膝跪坐在床边,伸手褪去她绣着青莲纹样的软缎绣鞋,而后拿起一旁薄蚕丝被,轻轻拉至她肩头,细致地裹好~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温热的薄唇轻轻落在茗烟光洁的额头,落下一记轻柔的吻,眸光温柔似水,“乖乖睡……为夫去去就回……”
茗烟微微颔首,眼睫缓缓垂落,温顺闭上双眼,嗓音轻细,“好,路上慢些~”
张若尘直起身,脚步轻缓地转身走出卧房,木门被他指尖虚带,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轻响,彻底合上~
他立于门外,指尖飞快结出天道印诀,一层近乎透明的金色结界顺着门框缓缓铺开,将整间卧寝严严实实护住~
墙头上蹲伏的魅魔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瞬间咯噔一沉,后背骤然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
她早该料到,作为秘境创造者的天道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刻意遮掩的微弱魔息!~
方才树下两人浓情蜜意的亲昵互动,从头到尾张若尘都心知她藏在墙头,只是懒得理会,一心想着先安顿好茗烟,再腾出功夫来处置她……
魅魔僵在瓦面上,只觉得自己方才屏息潜伏、暗自盘算的模样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人家夫妻旁若无人地浓情蜜意,她躲在墙头吃了满满一嘴齁人的狗粮,一举一动尽数落在张若尘眼底,难堪与窘迫席卷全身~
她飞快自我宽慰,只要茗烟还在卧房结界之内未曾瞧见她丢脸就成~
丢脸事小,丢命事大,眼下只能硬着头皮完成风清墨交代的任务,不敢再有半分退缩~
魅魔深吸一口气,周身压抑的暗紫色魔气缓缓翻涌而出,不再刻意隐匿身形~
妖冶曼妙的身姿自墙头一跃而下,裙摆翻飞,曼陀罗纹路在魔气映衬下泛着蛊惑人心的暗光,眼角天生自带一层柔媚雾色,瞳孔染着浅紫水光,每一步落在青石板上,都漾开一缕清甜惑心的靡靡香气,是魅魔独有的勾魂香息~
她抬手松了松衣襟,领口微微滑落几分,勾勒出柔婉曲线,莲步轻移,径直走到张若尘身前三步开外,垂着眼睫,摆出一副柔弱又多情的模样,声线柔得像浸了蜜,带着刻意拿捏的暧昧与幽怨,指尖轻轻攥住自己的裙摆,微微低头,做出一副满心倾慕、身不由己的姿态,
“天道尊上~”
张若尘负手立在廊下,金纹长袍垂落地面,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一双深邃黑眸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撞见魅魔魅惑时的心神浮动,反倒像是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眼底淡漠清冷,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周身淡淡的天道法则之力悄然流转,无形之中形成一道屏障,魅魔散出的惑心香飘到他身前三尺处,便尽数溃散,半点无法近身~
魅魔心底一紧,强压下内心的惊惧,再度上前半步,抬眼望向他,眼波流转,故作深情款款,抬手作势想要去触碰他的衣袖,语调愈发柔媚婉转,字字句句都刻意带着撩拨,
“久仰尊上威名,自小听闻诸天万域都称颂天道风姿,今日有幸得见,奴家一颗心早已不由自主……
尊上身旁虽有神尊相伴,可世间情爱从无定数,若是尊上愿垂怜于我,奴家愿倾尽一身魔元,日夜侍奉左右,不求名分,只求能伴在尊上身侧……”
她说着,刻意催动体内魅骨之力,眼底漫起一层朦胧水雾,周身魔气化作细碎粉色光雾,层层叠叠朝着张若尘笼罩而去,指尖带着一缕暗紫流光,朝着他的手腕轻轻拂去,是魅魔最顶尖的心魔引术,寻常仙尊沾之即动心~
可她指尖还未靠近张若尘半寸,一股磅礴凛冽的天道威压骤然自他体内轰然释放,无形力量狠狠将魅魔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踉跄着跌坐在海棠落满的青石板上,周身魅惑形成的粉雾瞬间被碾碎消散,她体内流转的魔元猛地滞涩,心口一阵闷痛,喉头泛起淡淡的腥甜……
张若尘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厌弃,声线冷冽低沉,字字裹挟天道秩序的威严,压得魅魔浑身魔脉震颤不止,
“好了,表演到此结束~知道本神为何不杀你吗?~”
魅魔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裙摆凌乱,方才刻意摆出的柔媚姿态荡然无存,心底惶恐到极致,
“不…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