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若想活命,就半个字也别提长春宫。”
“奴才明白,”小太监还是很惜命的,“只是姑姑,就这么替他还了赌债会不会太便宜了他?不趁机让他做点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素心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此刻正被赌坊逼得走投无路,咱们先给他松口气,让他念着这份旧情,往后才能用得顺手。”
“你想,一个连家都顾不上的醉鬼,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会轻易替人做掉脑袋的事?得让他先尝到甜头,才敢咬钩。”
她还是知晓那些赌徒的德行的,十赌九输,唯一一次赢还是赌坊套牢他们的诱饵。
所以一旦债务清空,那张厨子势必会再去赌,到那时,她再让他办事就容易多了,甚至那张厨子说不定还会求着替她办事。
小太监顿时恍然大悟,“姑姑当真高明。”
素心板起脸,“行了少贫嘴了,还不快去,耽误了事我唯你是问。”
小太监连忙应是,带着银子走了。
果不其然,不过短短三日,小太监就带来了好消息,脸上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姑姑,您真是料事如神!那姓张的把您还的债当成了转运钱,转头就扎进了赌坊,一夜之间又输了五十两,如今被赌坊的人打断了一条腿,正疯了一样找我们的人呢。”
素心神情微顿。
断了腿?倒省了她再费手脚逼他。
“让那人去寻他,告诉他,若想得到赏银,治好断腿还清新债,就替咸福宫办一件事。”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每日御膳房都会给撷芳殿和承乾宫送糕点,让他在里头做些手脚。”
素心从怀中取出两个瓷瓶,放在桌上,“让他趁着人不注意撒些药粉进去,小瓶里的药,一半掺在公主的糕点里,剩下的与大瓶的一同掺在贵妃的糕点里。”
素心到底顾及璟瑟公主年纪还小,这才减少了药量。
小太监看着那两个瓷瓶,喉结动了动,终是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怀里。
“奴才这就去办。”
御膳房后院柴房里,张厨子正抱着断腿哼哼唧唧,等待着他要见的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了来人,他忙拖着伤腿爬过去,眼里全是血丝。
“你来了!娘娘这回可有什么吩咐?奴才什么都愿意为娘娘做!”
“再还不上钱,他们就要卸我另一条腿了!”
张厨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人将瓷瓶丢给他,只冷冷道:“咸福宫的主子说了,办好这事,五十两银子,上好的接骨药,还有赌坊的债,一笔勾销。”
张厨子抓起瓷瓶,手指抖得厉害,咽了口口水,“这.... 这里头是啥?”
张厨子到底是混迹宫闱的老油条了,还是知晓这后宫娘娘们的手段的。
哪怕知晓此事收益极高,这一刻对死亡的恐惧还是让他清醒了一瞬。
“你不用管是啥,”那人踹了踹他的伤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只消记住,明日巳时,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那小瓶里的药倒一半进撷芳殿的糕点里,剩下的和大瓶的全倒进承乾宫的。”
“办好了,你不仅能活命,还能得到一笔银子,办砸了......”
那人冷笑两声,没再说下去,只盯着张厨子那条断腿,眼神像看一块将被丢弃的烂肉。
张厨子顿时打了个寒颤,死死攥住瓷瓶,指甲几乎嵌进陶土:“多谢娘娘器重,为了娘娘奴才什么都愿意做!”
如今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御厨了,那些从前奉承他的人落井下石起来比谁都厉害。
他一个倒泔水的谁会怀疑他会下毒手呢?
更何况直觉告诉他,这瓷瓶里的东西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被查出来只怕是要杀头的,这样刚好就栽赃到那几个老家伙身上。
张厨子打得一手好算盘,殊不知从一开始他这条命就标好了价码,他既然收下了命运的馈赠,就得做好丧命的准备。
当得知张厨子已经成功被收买的那一刻,素心长久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如今只等撷芳殿和承乾宫的消息了。
可事情进展当真会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发展吗?
宜修的回答是——绝无可能。
阿箬急匆匆的走进慈宁宫,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太后娘娘,奴婢一直让人盯着长春宫那边,长春宫那边果然有动作了。”
“那素心让人收买了御膳房一个不起眼的厨子,竟是打算对贵妃娘娘下药,想让贵妃娘娘绝了子嗣,真是好生恶毒。”
宜修正临窗而坐,翻着一本游记,不时啜饮一口茶水,端的是娴静优雅。
哪怕听闻阿箬的禀报,眼中也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平静的笃定。
要知道困兽犹斗,宜修从未放松对这些女人的监视。
既然有掌控一切的力量,就应该好好利用才是。
宜修翻过一页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淡得像窗外的云。
“哦?竟有此事?”
阿箬立马接话。
“那可不,奴婢是真没想到长春宫那位竟这样恶毒,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虎毒还不食子呢。”
宜修幽幽道:“虎毒是不食子,只可惜在永琏面前,璟瑟这个公主也是可以牺牲的。”
富察琅嬅的疯狂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是疼爱璟瑟的,可在他们母子三人的未来面前太过微不足道。
阿箬垂首道:“那厨子已经收了银子,只等明日巳时在糕点里动手脚,一半给璟瑟公主,一半给贵妃,还想一石二鸟把罪名推给失势的高氏。”
“推给高曦月?”宜修轻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嘲讽,“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除掉高曦月她做的那些恶事也就无人会发现了。”
没了素练,这富察琅嬅竟是成功黑化了,这手段倒是有几分进步。
只可惜,这后宫里的事,从来轮不到她富察氏一手遮天。
她抬眼看向窗外,春日晴好,阳光落在琉璃瓦上,亮得晃眼。
“既然长春宫这么费心安排,咱们若是不顺着她的戏唱下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