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知道,这一个月里,后宫早已天翻地覆。
最先传出喜讯的是景阳宫。
黄琦莹本就温顺低调,得了皇上几次照拂便顺利有孕。
消息一传出,弘历虽不算格外惊喜,却也十分看重,当即晋她为仪嫔,赏赐流水般送进景阳宫,还特意吩咐太医院好生照料。
黄琦莹有孕之后更加低调,整日闭门不出,连宫门都极少踏足,只求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
没过几日,永和宫再度传来喜讯——白蕊姬也怀上了。
这消息像一声惊雷,炸得后宫人人侧目。
白蕊姬本就盛宠在身,如今一朝有孕,更是风头无两。
弘历大喜,立刻晋她为玫贵人,赏赐堆得如同小山,连寻常贵人都用不上的东珠、绸缎,都一股脑赏了下去。
白蕊姬挺着还未显怀的小腹,出入都带着几分刻意张扬,明里暗里都在向咸福宫示威,仿佛已经赢了高曦月大半。
消息传到禁足的咸福宫,高曦月当场砸碎了一整套官窑茶具。
她嫁给皇上多年,求医问药无数,一心盼着子嗣,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她最恨的白蕊姬,一个南府低贱乐姬,竟然先她一步怀上龙裔。
“凭什么......凭什么!”
她疯了一般撕扯着锦被,泪水混着恨意滚落,心底的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过半月,一向行事低调,虽从不主动争宠却一月总能得弘历几日的海兰,也被诊出有孕。
那日梅林一见,海兰这朵空谷幽兰也种进了弘历心里,更是因为青樱的缘故,多了层解语花和怀念故人的光环。
所以得知她有孕,弘历也格外高兴,当即晋了海兰贵人,赏了不少安胎珍品,还时常亲往延禧宫探望,不时感慨,若是青樱还在,只怕他与青樱也有孩子了。
这时海兰也会露出怀念遗憾的模样,心下坚定,一定要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弘历只当她是感念旧情、温顺守礼,却不知她冷眼旁观这后宫倾轧,只觉得越乱越好。
高曦月越是焦头烂额,她和腹中孩儿便越是安全。
谁让高曦月如今最恨的人就是白蕊姬。
消息一桩桩传入咸福宫,高曦月早已连发怒的力气都淡了,只剩一片死寂的怨毒。
咸福宫的烛火昏昏沉沉,映着高曦月苍白如纸的脸。
她斜倚在榻上,望着窗棂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垫上的花纹,直到将那精致的绣线扯出一道凌乱的口子。
“星璇,”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她们是不是都在笑话我?”
星璇捧着一碗安神汤进来,闻言眼圈一红:“娘娘说的哪里话,她们不过是一时得意,哪能跟娘娘您比。”
“只是一时吗?”高曦月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
“黄琦莹安分守己,白蕊姬狐媚惑主,连海兰那个牙尖嘴利的都能怀上龙裔......偏偏我,什么都没有。”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阿玛在朝里为我铺路,皇上也曾许我恩宠,可到头来,我连个孩子都留不住,还被禁足在这里,看着旁人风光!”
星璇将汤碗递到她面前,哽咽道,“娘娘,您身子要紧,等解禁了,一切都会好的。”
“好?”
高曦月抬手打翻汤碗,瓷碗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刺耳。
“怎么好?白蕊姬挺着肚子在我面前晃,海兰借着青樱的名头得皇上怜惜,黄琦莹闷声发大财......而我呢?我就是个笑话!”
齐汝说过了,她的身子最快也要三年时间才能调理好。
若是她们的孩子都没了就好了,这样她的孩子就会是四阿哥,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
没错,就是这样,她们的孩子凭什么能生下来!?
这个可怕的念头顿时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忽然抓住星璇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星璇,白蕊姬那个孽种不能留,海兰和黄琦莹也一样!我得不到的,她们也别想得到!”
星璇吓得浑身发抖,“娘娘,万万不可啊!”
“皇上盯得紧,我们如何在太医院眼皮子底下行事,更何况这后宫有太后娘娘执掌,若是被发现......”
“不,不会的,”高曦月眼中血丝弥漫,“只要我们用些隐晦的法子,定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星璇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倒在地:“娘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皇嗣事关国本,若是有半分差池,别说娘娘您,就连高家满门都......”
“闭嘴!”高曦月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疯狂早已压过所有理智,“我不管什么罪不罪!我只知道,她们的孩子一日活着,我就一日不得翻身!”
“白蕊姬那个贱婢仗着有孕处处踩我,海兰靠着青樱捡尽便宜,黄琦莹闷声保胎享清静......”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都能顺利怀上龙裔,就我要日日喝着苦药,等着遥遥无期的调理?”
她一把揪住星璇的衣领,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齐汝说了,我最快也要三年才能有孕。”
“三年!等她们生下阿哥公主,我在这后宫还有立足之地吗?!”
“既然我不能有,那她们的孩子,就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星璇被她眼里的杀气吓得浑身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曦月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望着漆黑的窗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隐晦的法子自然多的是,太医院的药材、御膳房的吃食、熏香、衣料......处处都是文章。”
“只要我们肯使银子,首尾收拾得干净些,谁能查到是本宫动的手?”
“先从白蕊姬开始。”
“她最招摇,最恨,也最该死。”
高曦月恨不得生啖其肉。
“等她那个孽种一落,再慢慢收拾海兰和黄琦莹。”
“这后宫,要么一起无子,要么,就只能有本宫的孩子。”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