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上。”
她轻声道,将狐裘小心披在肩上,暖意瞬间裹住了全身。
弘历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倒是比从前从容了些。”
海兰脸颊微红,“嫔妾......只是想着青樱姐姐,便忘了胆怯。”
这话坦诚,反倒让弘历多了几分好感。
他转过身,望着漫天飞雪里的梅林,道,“那就陪朕走走吧。”
“是。”
海兰应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怀中的绿梅偶尔蹭到他的衣袖,留下一缕清冽的香。
两人踩着积雪,在梅林里慢慢走着,偶尔说几句话,多是关于青樱的旧事。
海兰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语气温柔,像这雪天里的梅香,也更像是空谷幽兰,不张扬,却沁人心脾。
她这次的出现是成功的,自然而然的,弘历当晚歇在了海兰宫里,不仅晋了她的位分,甚至还因为后半夜贵妃使小性子弹琵琶,吩咐李玉将延禧宫收拾出来给海兰住。
海兰自然是高兴的,因为那是姐姐曾经住过的地方。
与此同时, 海兰是在梅林与皇上不期而遇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这可让一直等着机会的金玉妍破大防了。
启祥宫的烛火亮到深夜,金玉妍将手中的玉氏舞谱狠狠摔在案上。
“好一个海贵人!”她冷笑出声,眼底分明是一片寒光。
“她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在潜邸时不过是个给青樱提鞋的货色,如今竟也敢踩着青樱的名头攀龙附凤,跟本小主平起平坐!”
金玉妍猛地一掌拍在妆台上,铜镜里映出她狰狞的眉眼。
“她也配!本小主可是玉氏贵女生来高贵,哪里是她一个绣娘能比的。”
“从前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如今倒是借着青樱的阴魂爬上来,成了皇上眼里的香饽饽,任谁也想不到她这个海贵人还有这样的本事吧。”
贞淑忙劝道,“梅林那出戏,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她一没家世二没手段,就算晋了位分也坐不稳,主子何必忧心呢?”
“话虽如此,可是难保她不会有身孕,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是为贵子,无论如何,都只能出自我的腹中。”
贞淑闻言,忙压低声音,“主子放心,奴婢已经调配好了助孕的汤药,定能保证主子一击必中。”
金玉妍眼中的戾气稍缓,“贞淑,有你在我身边,我无忧矣。”
金玉妍抚过腕间的平安手串,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眼底的狠厉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汤药只是辅助,关键还在时机,皇上这几日虽在海兰那个贱人那里歇着,但终究只是念着旧情,等过了这股新鲜劲,自然会想起本宫的好。”
海兰哪里有她知道怎么侍奉皇帝。
“明日起,你每日去乾清宫附近转一转,若是见皇上得空,就说我病中想起玉氏的一支思乡舞,想跳给皇上解闷。”
贞淑躬身道:“奴婢记下了,那海兰那边......”
“不必急着动她,”金玉妍还有些顾虑,“且让她先得意几日,等她放松警惕以为自己站稳了脚跟,再让她摔得更惨。”
海兰与青樱交好,万一太后看在青樱的份儿上帮海兰,她们这时候动手就太明显了。
她指尖轻敲,眼底闪烁着寒芒,“女人生孩子可是过鬼门关,这宫里没有人想看到海兰生下皇子,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在背后推波助澜,就可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金玉妍望着延禧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就让她们做我孩子成皇路上的垫脚石吧。”
贞淑连忙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候主子就是这大清朝最尊贵的女人,往后的福气更是享用不尽。”
延禧宫内,海兰正在灯下绣着一个栀子花图样的荷包,里头放了栀子花瓣,香气馥郁。
叶心在一旁轻声道,“小主,明日还要去给皇后和各位娘娘请安,您早些歇息吧。”
海兰指尖的绣花针顿了顿,她望着窗纸上摇曳的烛影,轻声道,“我知晓了,只是明日怕是不会安定。”
海兰将最后一针穿过布面,打了个细密的结,举起荷包对着烛光端详。
栀子花瓣的香气混着丝线的草木气息弥漫开来,倒让这深冬的夜添了几分柔和。
“不安定是自然的,”她将荷包放进锦盒,声音轻得像落雪,“我占了姐姐的延禧宫,又得了皇上几分青眼,想要对付我的人还多着呢。”
叶心抿了抿唇,有些担心,“那小主明日......”
“该去的还是要去,我小心些便是了。”
海兰起身,走到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素净的脸。
“这宫里的风雨是躲不过去的,从前我可以躲在姐姐的羽翼下,如今已经不能了。”
“更何况,后宫那么多人都想要姐姐死,她们怎么还能好好活着呢?她们都该下去陪姐姐才是。”
她眼底是令人心颤的晦暗。
“小主,”叶心一阵心惊肉跳。
海兰语气轻飘飘的,“怕什么,至多不过一死而已,只要能为姐姐报仇,我什么都能付出。”
她转而一笑,“我不会冲动的,我还要替青栀妹妹扫清障碍,皇后之位除了姐姐,就只有青栀妹妹能做。”
“我会让乌拉那拉氏再延续百年富贵,甚至那个位子,也只能是青栀妹妹的孩子。”
青栀妹妹的孩子就是姐姐的孩子,姐姐你若是知道了也会高兴吧。
叶心也是在此刻才明白她侍奉的这个主子心中藏着多大的野望,但她已经没有机会逃脱了,唯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叶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小主的心思,奴婢明白,可这条路太过凶险,就是杀身灭族之祸,还请小主三思啊。”
若小主有扶青栀格格子嗣上位的打算,那势必要除掉永琏阿哥,可残害皇嗣是要灭九族的。
小主可以不把九族当回事,不代表她不当回事,她也是有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