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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谬赞了。”

青栀垂眸,声音比方才对宜修时更轻了些,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臣女蒲柳之姿,怎敢与姐姐相比,姐姐在皇上心中自然是独一无二的,臣女不过是沾了姐姐的光,才得皇上另眼相看。”

这话答得巧妙,既抬了青樱在弘历心中的分量,又显露出她的谦逊懂事。

弘历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眼底的怀念更浓了几分,恍惚间,仿佛真的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对他笑的青樱。

“你与你姐姐,是不同的。”

弘历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她像烈火,你像清泉。”

这是弘历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青樱让他想起那个努力攀登夺取帝位的自己,而青栀,如一汪清泉,让他心神都觉得安宁。

宜修在一旁笑道,“皇上说得是,青栀性子沉稳,不像青樱那般跳脱,倒是个能静下心来陪哀家说话的。”

她转向青栀,“还不快给皇上奉茶?你姐姐从前最会沏皇上爱喝的雨前龙井。”

青栀应是,转身去取茶具时,莲步轻移从容不迫。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烫杯、置茶、注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行云流水。

弘历看着她的侧影,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月白色的旗装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茶香袅袅升起,混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竟让他紧绷的心绪松快了不少。

“你也坐吧。”

弘历示意她在一旁坐下,“从前在王府里时,你姐姐常提起你,说你小小年纪就懂事,替她分担忧愁。”

青栀坐下时依旧腰板挺直,闻言浅浅一笑。

“姐姐给府府中传信也总说皇上英明神武,会是天下最英明的君主,也是最让她牵挂之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让青栀羡慕不已。”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羽毛般挠在弘历心上。

他端起茶盏,指尖微颤,茶水的温热也没能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轻咳两声,试探道,“你当真这样想?”

“世间女子大多都求一心人,姐姐能得皇上真心是她的福气。”

“福气么......”

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或许吧,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若真是福气,青樱也不会离开朕留朕孑然一身。”

如今才知,青樱那份热烈,比什么都珍贵。

他望着眼前这张与青樱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青樱临死前让他照顾青栀也是不愿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给他的慰藉。

青栀眼眶倏地红了, “皇上......姐姐若知道您这样念着她,定会......定会很欢喜的。”

“青栀说的不错,皇上,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宜修也加入了这场表演。

青栀远比她想的还要出色,三言两语就调动了弘历的情绪,甚至让他动了心思。

他能看上青栀,宜修并不意外,只是这才多久,他就又动了心,可见帝王之爱,何其凉薄,弘历的心更是属榴莲的。

弘历闻言,目光从青栀泛红的眼眶移向宜修,“皇额娘说的是,儿臣明白,只是儿臣有时总觉得身不由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朕坐拥这万里江山,可夜深人静时,倒觉得不如当年在潜邸,同青樱品梅赏雪说来得踏实。”

宜修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皇上是天子,自然不能像寻常百姓那般沉溺于儿女情长。”

“可天子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宜修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青栀身上,带着几分深意,“只是这情分,得放在该放的地方,青樱走了,可她留下的念想还在,有这些念想在,皇上也能宽慰一二。”

宜修已经是明晃晃的暗示了。

弘历明显有些意动。

青栀适时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似羞怯,实则将弘历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知道,太后这是在为她铺路,而她要做的,就是接住这递来的梯子。

“皇上......”

青栀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

“臣女只愿皇上能够展颜不再苦闷。”

这样的善解人意,如同一朵解语花,又有这样的美貌,弘历如何不触动。

弘历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望着青栀低垂的眉眼,那截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忽然觉得,或许留下她,真的能填补些什么。

只是可惜青栀年纪尚小,后宫风起云涌,太早进宫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你既这般说......”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宜修,见她眼中带着默许的笑意,便定了主意。

“有你在皇额娘心情也能愉悦不少,你便在慈宁宫住下,好好侍奉皇额娘。”

“往后......养心殿的门,你也能常来走动,你这手茶艺朕可是十分欣赏。”

这话虽未明说,但青栀未来进宫的事已经定下了。

而且看弘历的态度,位分定会不低。

宜修端起茶盏,掩住唇边的笑意。

青栀这孩子,果然没让她失望,一步一步,都踩在了最恰当的地方。

青栀猛地抬头,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谢皇上恩典!”

弘历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青樱当年也是这样。

一点小事就能让她红了脸,却偏要梗着脖子装作不在意。

他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是连日来难得的轻松。

“好了,”宜修适时开口,“皇上日理万机,也该回养心殿处理政务了,青栀,替哀家送送皇上。”

“是。”

青栀应声起身,姿态恭敬却不卑怯。

送弘历至宫门口时,青栀福身行礼,声音清亮:“皇上慢走,臣女恭送皇上。”

弘历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在廊下,月白色的旗装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

他喉结微动,终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