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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

戏台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锣鼓声先是低沉,像山洞外压着的风雪。

云堇立在台中央,身上的戏服已经换成素白颜色,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柔,变得清冷而遥远。

她抬手。

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下一刻,台上的布景骤然变暗。

那座山洞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小小的申鹤独自坐在黑暗里,周围没有亲人,没有灯火,也没有可以回应她的声音。

云堇的唱腔从高处落下。

不急。

不重。

每一个字都像雪片落在空旷的石壁上。

她唱的不是一个孩子如何杀死妖邪。

而是一个孩子如何等候父亲回来。

她等了很久。

从天黑等到天亮。

又从天亮等到洞口的雪埋过脚印。

可那个说会在外面等她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台下的申鹤坐得笔直。

她没有闭眼。

也没有移开视线。

可那根缠在腕上的红绳,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攥紧。

【甘雨:云堇小姐把那座山洞唱得太安静了。】

【留云借风真君:真正的苦难,并不总伴随哭喊。越是寂静,越能显出其中的绝望。】

【芭芭拉:她一个人在里面等了多久啊……】

【琴:久到她后来再也不相信,等待会带来回应。】

【凯亚:最狠的不是父亲走了。是他走之前,还给了她一个“我会回来”的希望。】

【迪卢克:希望落空,比一开始就绝望更伤人。】

【纳西妲:她不是从那座山洞里走出来的。】

【纳西妲:她把那座山洞带在身上,走了很多年。】

画面中。

台上的场景再次变化。

白色身影踏入山洞。

她没有立刻靠近申鹤。

只是站在洞口,看着那个满身鲜血、手里还握着石块的孩子。

云堇的动作很轻。

她用一个回身,演出了留云借风真君在风雪中的停步。

再抬袖,便是伸出的手。

没有华丽的仙术。

没有震撼的光。

只是那只手停在黑暗里,等着一个不敢相信别人善意的孩子作出选择。

台下,小女孩缓慢地抬起头。

她问:“你会把我留下吗?”

云堇没有用唱腔回答。

她只是向前一步,将水袖轻轻垂下。

随后,戏台上响起一句很轻的唱词。

“若无归处,便以此山为家。”

声音传到台下时,申鹤的睫毛颤了一下。

留云借风真君也怔住。

因为那句话,她从未对申鹤说过。

至少,她不记得自己曾这样说过。

可在云堇的戏里,那个沉默的仙人必须替申鹤补上这句话。

不是因为故事需要。

而是因为那个孩子当年真的需要有人告诉她:

你可以留下。

你不必再回到那个山洞。

【留云借风真君:本仙……】

【甘雨:前辈,您当时一定也想这样告诉她。】

【留云借风真君:自然。】

【申鹤:师父没有说过这句话。】

【留云借风真君:那是因为……】

【申鹤:但我记住了。】

留云借风真君没有再回复。

天幕之上,只剩一行很短的弹幕。

【留云借风真君:如此便好。】

画面中。

戏台上的申鹤慢慢长大。

她住在山间,学会辨认药草,学会驾驭仙术,也学会把腕上的红绳缠得更紧。

云堇一人分饰多角。

她时而化作年幼的申鹤,站在雪地里沉默地挥拳。

时而化作留云借风真君,教她如何控制杀意。

时而化作山间的飞鸟、云中的仙鹤,以及那些从未真正靠近过她的凡人。

戏台上没有刻意写她如何变得强大。

只让观众看见,她每一次出手之后,都会低头确认红绳是否仍然完好。

仿佛只要绳结没有松开,她就还是安全的。

不会伤人。

也不会被人赶走。

申鹤看着台上的自己。

她忽然发现,原来别人眼中的她,一直是这样走过来的。

每一次抬手前都在克制。

每一次靠近前都在犹豫。

每一次想说“谢谢”时,都因为不习惯而变成一句“无碍”。

她并不是没有情绪。

她只是把那些情绪藏得太深。

深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它们还在那里。

【重云:申鹤其实一直在努力。】

【行秋:她努力控制自己,努力不伤害旁人,也努力学着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烟绯:可旁人往往只看见她“不像普通人”的地方。】

【刻晴:强大、沉默、可靠,于是所有人默认她不需要被照顾。】

【甘雨:她很少向别人开口。】

【凯亚:因为她早就学会了,开口也未必有人留下。】

画面中。

云堇的唱腔忽然拔高。

台上,红色水袖如火焰般展开。

那是申鹤第一次真正走下仙山。

她站在人群之中,四周是陌生的叫卖声、孩童的笑声和拥挤的人潮。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时,下意识躲开半步。

有人看见她腕上的红绳,悄声议论。

“那就是仙家弟子吗?”

“听说她身上的煞气很重。”

“还是离远些吧。”

申鹤停在原地。

她没有生气。

也没有解释。

只是安静地往旁边让开,把路留给那些害怕她的人。

戏台下,有人轻轻叹气。

台上,云堇用一个低头的动作,演出了申鹤把所有不适都咽下去的模样。

明明是第一次来到璃月港。

明明看见了满街灯火、热腾腾的饭菜和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

明明她也曾在山间听留云说起过凡人的节日。

可当真正走进这里,她却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于是她选择站在最边缘。

不妨碍别人。

也不让别人靠近自己。

【芭芭拉:她明明也想看看璃月港吧。】

【安柏:可她一发现别人害怕,就先退开了。】

【纳西妲:她把“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当成了活着的规则。】

【胡桃:这可不行。人活在世上,哪能一点麻烦都不给别人添?】

【钟离:人与人相处,本就需彼此靠近、彼此承受。若一方永远退让,便无法称为相交。】

【申鹤:我不想让他们害怕。】

【刻晴:可他们并没有真正了解你。】

【申鹤:这不重要。】

【重云:怎么会不重要!】

【行秋:重云,申鹤她……】

【重云:我知道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可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画面中。

云堇的唱腔再次变化。

海面翻涌。

魔神残渣朝璃月港袭来。

人群惊慌奔逃。

那道白色身影却逆着所有人冲向巨浪。

红绳在风中展开。

她没有喊出豪言壮语。

没有说自己是什么仙家弟子,也没有等待谁来命令她。

她只是站在港口前方。

因为身后有人。

因为那些人没有退路。

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挡下这一击。

于是她便挡了。

巨浪撞上红色屏障。

戏台上的鼓点骤然密集。

云堇旋身、挥袖、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柄看不见的长枪,刺入压迫而来的海潮。

台下的人们屏住呼吸。

他们看见神女立于风暴之前。

看见红绳一点点崩裂。

也看见她的身影在海浪中变得越来越单薄。

直到最后,所有灯光同时亮起。

一束白光落在云堇身上。

她站在台中央,水袖垂落,像一柄终于收回鞘中的刀。

台下响起第一声掌声。

紧接着,掌声如潮。

璃月港的人们站起身,为戏中的神女喝彩。

“好!”

“唱得好!”

“神女威武!”

有人激动地说:“若是我有这样的本事,也要去救大家!”

有人说:“这样的神女,谁会不喜欢?”

申鹤坐在台下。

她看着那些为自己鼓掌的人,神情依旧平静。

可云堇没有停。

她知道,最重要的并不是让所有人喜欢神女。

而是让申鹤知道——

人们鼓掌的,不只是她强大的力量。

也是她在无人要求时,仍然选择保护别人的心。

云堇转过身。

戏台上的神女没有接受欢呼。

她只是看向台下那个真正的申鹤。

隔着满堂灯火,两人的目光终于碰在一起。

云堇没有再唱戏中的台词。

她用自己的声音说道:

“申鹤。”

申鹤抬头。

“你觉得,这位神女像你吗?”

台上的灯火映进她眼中。

申鹤想了很久。

“她比我更会说话。”

云堇笑了一下。

“那她比你更有感情吗?”

申鹤沉默。

台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没有问戏里的神女。

问的是她。

问的是这个一直把自己藏在红绳之后的人。

许久,申鹤才说道:

“不知道。”

云堇看着她。

“那就听下去。”

戏台上的灯火缓缓暗下。

最后只剩一束光,落在神女身上。

她手持长枪,站在人群之前。

身后是万家灯火。

身前是滔天巨浪。

可她并不孤独。

因为这一次,已经有人看见了她。

也有人正在等她回头。

云堇抬起手中折扇,唱出了最后一句属于这一幕的唱词:

“纵然孤身行于霜雪,也有人间灯火,为你照路。”

申鹤握住腕间红绳。

那根绳子第一次没有让她觉得疼。

她抬头看向戏台。

仿佛那道声音,终于穿过了很多年的风雪,落在了那个被遗忘的孩子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