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
温迪那句“我一直都在唱”落下后,整座蒙德都安静了很久。
风还在吹。
风车仍旧慢慢转动。
蒲公英从城门外飞起,白色绒羽越过石桥,掠过喷泉,又被更高处的气流托向天空。
这些画面,蒙德人每天都会看见。
太寻常了。
寻常到没人会专门停下来想,它们为什么可以自由地飞。
寻常到孩子们追着蒲公英跑时,从不会意识到,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连一只飞鸟都没见过。
骑士团办公室里。
琴停下笔。
她看着窗外飘进来的蒲公英籽,许久没有动。
那颗蒲公英籽落在桌面上,停在一份未写完的巡逻报告旁。
如果是平时,她会把它轻轻拂开,继续处理公务。
可这一次,她伸手接住了它。
很轻。
像接住了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历史。
“原来我们一直拥有的东西……”
琴低声道。
“是他到死都没能亲眼看见的愿望。”
【芭芭拉:姐姐……】
【安柏:我以后再也没办法把蒙德的风当成理所当然了。】
【丽莎:小琴大概会把这段写进骑士团的史料里吧。】
【琴:会。】
【琴:不是为了神化谁,而是为了让后来的蒙德人知道,自由从来不是凭空落下的。】
【迪卢克:这一点,蒙德确实该记住。】
画面转到晨曦酒庄。
葡萄藤在风里轻轻晃动。
迪卢克站在酒庄门前,远处山坡上,几只飞鸟掠过天空。
凯亚靠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酒杯。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打趣。
过了片刻,才低声道:“红发战士那一剑,看来没白挥。”
迪卢克看了他一眼。
凯亚耸肩:“别这么看我,我是真心的。”
迪卢克望向天幕。
“莱艮芬德家族会记住这段。”
凯亚挑眉:“只记你家?”
迪卢克淡淡道:“蒙德都该记住。”
凯亚笑了一下。
“这话倒像你会说的。”
他说完,抬头看向天空。
那只飞鸟已经不见了。
可风还在。
凯亚的声音低了些。
“那个少年没有名字。”
“真可惜。”
迪卢克沉默片刻。
“不是所有英雄都会留下名字。”
“但如果他的歌还在,蒙德就不算忘了他。”
【行秋:无名之人,最难写。因为不能用姓名留痕,只能用后世的风与歌来证明他曾存在。】
【云堇:若为他作戏,名字处当留白。不是空缺,而是让每一个听见风的人,都在心里替他停一瞬。】
【钟离:史书有名者,未必尽得铭记;无名者,亦可与山河同寿。】
【纳西妲:他没有名字,却把愿望留给了整座城。】
画面中。
西风教堂前,芭芭拉站在台阶上。
她身边有几个孩子。
孩子们还太小,只听懂了一半。
有个小女孩仰头问:“芭芭拉姐姐,那个哥哥真的没有看见小鸟吗?”
芭芭拉蹲下身。
她努力笑着,可眼眶已经红了。
“嗯。”
“他很想看见。”
小女孩低头想了想,把手里的蒲公英递给她。
“那我把这个给他。”
芭芭拉愣住。
小女孩认真道:“蒲公英会飞,对吧?”
“那它可以飞去告诉那个哥哥。”
“现在蒙德有很多很多小鸟。”
芭芭拉接过那朵蒲公英。
风一吹,白色绒羽从她掌心散开。
小女孩立刻踮起脚尖,朝天空挥手。
“哥哥!”
“你看见了吗!”
她的声音稚嫩,却清清楚楚。
广场上不少人转头看来。
很快,有第二个孩子学着她的样子,举起蒲公英。
“哥哥,蒙德现在的天空是蓝色的!”
又有人小声说:“谢谢你唱歌。”
起初只是孩子。
后来,大人也沉默着抬起头。
有人摘下帽子。
有人把手放在胸口。
有人轻声念起那首刚从天幕里听来的旋律。
没有人组织。
也没有人命令。
只是那一刻,蒙德城里的人忽然都想让那位少年知道。
他没有白白倒在黎明里。
他没能亲眼看见的天空,如今每天都在蒙德上方展开。
他没能追逐的飞鸟,如今会从孩子们的笑声里飞过。
他没能唱完的歌,风神已经替他唱了很久很久。
【派蒙:呜哇……孩子们这一喊,我真的忍不住了。】
【安柏:他听得到吗?风一定会带到的吧?】
【温迪:会的。】
【温迪:蒙德的风,送信可是很准时的。】
【芭芭拉:可是这封信,迟到了好多年啊……】
【温迪:迟到的信,也比永远不寄出去好呀。】
【纳西妲:如果有人愿意寄出,就说明记忆重新有了归处。】
画面中。
天幕没有立刻散去。
它让所有人看见了另一个画面。
那不是过去。
也不像现在。
更像一阵风经过记忆时,短暂映出的梦。
无边无际的蓝天下,少年站在一片草坡上。
他的衣服仍旧是旧蒙德时那件。
怀里抱着那把琴。
只是琴弦已经不再断裂。
他仰头看着天空。
一只飞鸟从他头顶掠过。
少年睁大眼睛。
像第一次见到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和当年屋顶上给小风精灵讲天空时一模一样。
远处,有风吹来。
风里传来温迪的歌声。
少年回头。
没有人站在那里。
只有一片蒲公英飞过草坡,轻轻落到他掌心。
少年看着那片蒲公英,像是听见了很远很远的呼喊。
他低声说:
“原来,真的这么蓝啊。”
【可莉:他看见了!】
【芭芭拉:这是真的吗?还是风里的梦?】
【丽莎:重要吗?】
【丽莎:只要风愿意这样记得他,对蒙德来说,就已经足够温柔了。】
【钟离:逝者不可返,然愿望可被后世回应。此亦为一种圆满。】
【凯亚:圆满吗……还是疼。】
【迪卢克:疼也该记住。】
【琴:是。蒙德不能只记住自由的欢笑,也要记住自由背后的牺牲。】
画面中。
温迪站在风起地的大树下。
歌声渐渐停了。
派蒙擦了擦眼睛,飞到他面前。
“温迪。”
“那个少年……他知道吗?”
温迪歪了歪头。
“知道什么?”
派蒙吸了吸鼻子。
“知道蒙德现在很好。”
“知道大家记住他了。”
“知道你一直没有忘记他。”
温迪看着她。
短暂的安静后,他笑了。
“这个嘛……”
“如果他不知道,那我就再唱大声一点。”
派蒙本来还想哭。
听见这句,却又差点被气笑。
“你怎么还这样啊!”
温迪摊手:“吟游诗人不这样,还能怎样呢?”
他重新拨动琴弦。
风从树下卷起,绕着旅行者、派蒙,也绕过风起地那株巨大的树。
树叶沙沙作响。
像有无数人在很轻很轻地和声。
温迪抬头,看向枝叶间漏下的天空。
这一次,他没有藏起眼底的怀念。
也没有把所有情绪都塞进玩笑里。
他只是很轻地说:
“他会知道的。”
“风会告诉他。”
【安柏:这就是温迪啊……明明很难过,却还是要笑着把歌唱下去。】
【琴:因为那也是他的承诺。】
【迪卢克:蒙德受他庇护太久,有些事确实该重新认识了。】
【凯亚:风神不是没有过去的神。只是他的过去,藏在每一首看似轻快的歌里。】
【纳西妲:轻快不是遗忘。】
【纳西妲:有时候,轻快是为了让悲伤也能继续走在风里。】
【钟离:故人虽远,风犹记名。】
画面最后。
天幕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他未曾留下姓名。】
【却把自由唱给了风。】
【于是风记住了他的模样,记住了他的歌,也记住了他未曾亲眼看见的天空。】
【从那以后,蒙德每一阵自由的风,都在替他看世界。】
字迹散去时,整座蒙德的风同时吹起。
蒲公英飞过城门。
风车缓缓转动。
酒馆门口传来人们低低的歌声。
有孩子追着飞鸟跑过广场,笑声清脆,毫无阴霾。
温迪坐在树枝上,抱着琴,望着这一切。
他哼起那段很旧的旋律。
这一次,风里似乎真的传来另一个少年的笑声。
很轻。
很远。
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