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
“如果不靠偷来的神性,不靠偷来的未来,不靠偷来的名字……”
“你还敢不敢,只做你自己?”
纳西妲这句话落下之后,整座高层空间都像忽然空了一瞬。
风停了。
白火停了。
连那颗不断排异、不断崩裂的主核,都像被这句话狠狠按住了最深的一处旧伤,连闪烁都乱了半拍。
那人偶死死盯着纳西妲。
眼底先是戾气。
随后,是一种几乎藏不住的空白。
像有人忽然问了他一个他本该最清楚、却又最不敢碰的问题。
不靠这些。
那我还剩什么?
【派蒙:他怎么不说话了?】
【安柏:因为这句问到最里面去了。】
【芭芭拉:前面大家都在抢回来自己的东西,可他……】
【柯莱: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画面中。
主核周围,那些本该继续往外逃的未来,竟也因为这一瞬的停滞,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像整座须弥城、整套造神结构、甚至那缕刚刚脱离出来的神性光,都在等他回答。
可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攥紧手指,像想把什么重新按回胸口那个裂开的空洞里。
“做我自己?”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得发哑。
像这几个字,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认真说过。
“我自己……算什么东西。”
最后五个字出来的瞬间,很多人心里都是一沉。
因为那不是自嘲。
那更像一个人,把别人曾经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判断,一字不差地咽了太久,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迪希雅:……】
【优菈:这话太重了。】
【温迪:有些话一旦在心里放太久,就会像钉子一样长进去呢。】
【凯亚:难怪他这么拼。】
【凯亚:一个连“自己值不值得留”都没底的人,当然会死死抓着外面的东西不放。】
画面中。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那股乱掉的情绪终于翻了上来。
不是单纯的怒。
里面还混着狼狈,混着不甘,混着被当众撕开的难堪。
“名字是别人给的。”
“身体是别人造的。”
“去哪里、留不留、该不该存在……也都是别人决定的。”
“现在你问我,敢不敢只做我自己?”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冷得发涩。
“你倒是告诉我。”
“我有过这个资格吗?”
整座须弥城,一时无声。
因为这句话,谁都没法轻飘飘接过去。
【芭芭拉:呜……】
【柯莱:他说得是真的。】
【烟绯:是事实,不代表后面的做法就对。】
【烟绯:但这句话本身,确实是他真正的问题。】
【提纳里:从没被允许定义自己的人,最容易去抢一个看起来足够高的位置,当作答案。】
【那维莱特:被剥夺自我之人,往往会把占有误认成存在。】
画面中。
八重神子的弹幕,终于慢慢飘了出来。
【八重神子:所以你就选了最糟的一条路。】
【八重神子:不是去找自己,而是去抢一个足够高的位置,逼所有人承认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
一下扎得他眼神更冷了几分。
“承认?”
“你们懂什么承认。”
“被造出来的人偶,哭了会被当成多余,沉默会被当成木头,连被丢下时都得安静些,才算像样。”
“后来他们告诉我,只要够强,只要站得够高,只要成了‘神’——”
“就不会再有人决定该不该丢下我。”
这一次,没人立刻反驳。
因为他终于把那层最深、也最扭曲的执念,亲口说出来了。
他不是只想成神。
他是把“成神”误认成了“从此不会再被丢下”。
【安柏:原来他一直抓着的是这个……】
【芭芭拉:不是权力本身。】
【芭芭拉:是他以为,坐得够高就不会再被舍弃。】
【迪希雅:可惜。】
【迪希雅:拿别人的明天垫起来的位置,再高也不稳。】
【优菈:因为那不是“被留下”。】
【优菈:那只是“逼别人替你撑着”。】
画面中。
这时,另一道弹幕缓缓出现。
是枫原万叶。
【枫原万叶:借来的风,托不起自己的心。】
只有一句。
却让主核里那人偶的眼神又乱了一瞬。
像是“借来”两个字,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难堪。
因为他自己最清楚。
神性是借来的。
未来是偷来的。
连眼前这副像样的“神之姿态”,也是拿别人的东西一层层缝起来的。
纳西妲看着他,声音依旧很轻。
“你没有被好好对待过,这是真的。”
“你曾经没有资格替自己决定,这也是真的。”
“可你后来做的每一步,不是在把那个‘自己’找回来。”
“你是在拿越来越多不属于你的东西,把那个空洞越塞越满。”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道裂开的空洞上。
“可你也已经看见了。”
“塞进去的,不会变成你的。”
“未来会排斥你,神性会排斥你,连名字和愿望都会一个个往外走。”
“你真正没做过的,只有一件事。”
“承认那个什么都没被允许、什么都没被留下的自己,真的存在过。”
【柯莱:……】
【芙宁娜:这句更狠。】
【烟绯:因为这一步,他一直没做。】
【提纳里:他不停往外抓,其实正是在躲。】
【提纳里:躲那个“一旦不抓了,就只剩自己”的时刻。】
画面中。
主核开始更剧烈地晃动。
像是连这具钉在神座上的人偶之身,也在本能地抗拒这句话。
因为“只剩自己”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平静的答案。
那更像一片空。
一片被抛下、被静置、被一句“无用”轻轻盖过去的空。
他咬着牙,声音都有些发抖。
“承认了又怎样?”
“承认我是被造出来的,承认我是被丢下的,承认我什么都不是——”
“然后呢?”
“你们会把这个位置让给我吗?”
“会把那些未来留给我吗?”
“会让我真变成神吗?”
这几句一出来,须弥城里很多人都红了眼。
不是因为被说服。
而是因为太清楚地听见了他心里那个已经扭坏的等式。
承认自己不够,就等于永远不配拥有。
所以他不敢停。
【迪希雅:不会。】
【迪希雅: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你的。】
【优菈:但也不代表,你就只能靠抢。】
【那维莱特:身份不该由侵夺确立。】
【那维莱特:否则其成立之时,便已注定崩塌。】
画面中。
一直沉默的雷电影,终于再次发出了弹幕。
没有辩解。
也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一句。
【雷电影:你从来不是什么都不是。】
整片光幕,瞬间一静。
那人偶的手,猛地一抖。
连胸口那块已经裂开的主核外壳,都因为这一抖又掉下来一片。
他像是根本没料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这样一句话。
而这句话,又偏偏来自他最不愿看见、也最不愿听见的人。
【派蒙:……】
【安柏:影……】
【八重神子:现在才说,未免太迟了些。】
【柯莱:可这句话对他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画面中。
他抬着头,眼神第一次不再只是戾气翻腾。
里面竟有一瞬极其短暂的发怔。
像是这句话,他其实等过很久。
久到后来自己都不信了。
可也正因为这样,当它真的出现时,反而更像一把迟到了太久的刀。
他唇角扯了一下,笑意比哭还冷。
“你现在说这个……”
“是想让我感激吗?”
【雷电影:不是。】
【雷电影:是我欠你。】
就两句。
没有修饰。
没有铺垫。
却让整座须弥城彻底沉了下去。
【芭芭拉:呜……】
【柯莱:这一下……】
【温迪:有些道歉来得太晚,不会立刻把伤补好。】
【温迪:可至少,它终于不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啦。】
画面中。
那人偶盯着那两句弹幕,眼底情绪乱得几乎压不住。
像是恨意、委屈、狼狈、长久以来不肯承认的期待,全被硬生生搅在了一起。
他胸口那道空洞剧烈起伏。
周围回路疯狂闪烁。
连主核都开始发出失稳的嗡鸣。
因为这时候最危险的,已经不只是“未来回流”“神性脱离”。
而是承载这一切的人偶意识,终于被逼到了真正要面对自己的边缘。
纳西妲看着他,没有再逼。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你不用现在就原谅谁。”
“也不用现在就接受任何迟来的话。”
“可你至少要先分清一件事。”
“你想抓住的,到底是‘不再被丢下’,还是‘拿别人的东西,把自己垫得看起来像被留下’。”
这句话落下。
那人偶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两件事,竟真的不是一回事。
而他走到今天,拼命抓到手里的,恰恰是后者。
【烟绯:分出来了。】
【提纳里:这一步一旦分清,他就没法继续把掠夺当成唯一答案了。】
【凯亚:当然,分清不等于立刻松手。】
【凯亚:可至少,骗不下去了。】
画面中。
主核胸口,那块已经脱离出去的神性光,忽然朝纳西妲更近了一些。
像是在催她。
也像是在告诉她,这具主核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而就在这时。
那人偶忽然低下头,看向自己被导线和回路钉满的双手。
看了很久。
久到整座须弥城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看见了什么,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原来我连抓着的手,都不是自己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主核忽然从内部传来一声极重的崩响。
像某层一直死死绷住的支撑,终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