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
那道核心裂口出现的瞬间,整座须弥城上空的装置都停滞了一拍。
像是某层藏得最深、最不愿被人看见的东西,终于被硬生生撕开了一角。
裂口之后,不是单纯的光。
而是一枚缓缓转动的巨大翠色晶核。
它悬在所有结构最中央,四周垂落着无数极细的光线,分别连向城中每一个人胸口那一缕“明天”。
它一直在那里。
安静,冷漠,像一只从不说话的眼。
可此刻,所有人都看懂了。
原来那些被抽走的,不是什么模糊的梦,也不是什么必须支付的代价。
是这枚晶核,在替整座须弥筛选“谁的明天值得留下,谁的明天可以被拿走”。
【派蒙:这也太过分了吧!】
【安柏:它一直在挑吗?挑哪些人的明天可以留下,哪些人的可以拿走?】
【烟绯:看样子,是。】
【烟绯:而且它不是临时起意。这个结构本来就是这样设计的。】
【提纳里: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民众当成完整的人。】
【提纳里:而是当成一批可以被统计、被筛除、被分配“未来份额”的样本。】
【迪希雅:哈。】
【迪希雅:说得再漂亮,也不过是有人坐在高处,替别人决定你配不配有明天。】
画面中。
学者看到那枚晶核暴露,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别看它!”
“你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反抗什么!”
“若没有它维持,整座须弥的梦早就该崩了!人心太杂,欲望太多,错误太重,若不筛去那些无用的、脆弱的、会拖累整体的明天,你们凭什么走到更好的未来?!”
他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像是在说服别人。
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街上一时安静。
可这一次,众人眼里的情绪却彻底变了。
先前是慌,是怕,是被一点点抽走“明天”时的无措。
现在,却多了一层说不出的寒意。
因为他们终于知道,对方到底把什么当成了理所当然。
【凯亚:原来如此。】
【凯亚:他们不是觉得你今天做得不够好。】
【凯亚:他们是觉得,有些人的明天从一开始就不值得保留。】
【优菈:这已经不是控制了。】
【优菈:这是替别人宣判。】
【那维莱特:未经允许,便裁定他人的未来轻重。】
【那维莱特:此举本身,便已逾越。】
画面中。
那个抱着花篮的姑娘先抬起了头。
她看着天上那枚晶核,眼圈还红着,声音却不再发抖。
“我的花卖得好不好,是我的事。”
“明天补不补那一枝花,也是我的事。”
“就算我做得不好,就算我会算错、会后悔、会把花摆歪……”
“那也是我自己的明天。”
她说完这句,胸口那缕浅金色的光顿时亮了一截。
紧接着,那个记账的老人冷笑一声。
“账能算错,能重记。”
“人能走弯路,也能自己改。”
“可谁给你的资格,替我把以后的账本先撕了?”
抱琴的乐师抬起头,手指一点点攥紧。
“我那一拍错了,所以我才要自己改回来。”
“不是让你们因为我会弹错,就干脆把我明天的琴拿走。”
一句接一句。
越说,街上的人眼神越亮。
因为到了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真正被冒犯的地方在哪里。
不是今天被困在梦里。
而是有人竟觉得,自己有资格代替他们判断,哪些遗憾值得留下,哪些盼头可以被取消,哪些人连“继续往下走”的机会都不该有。
【柯莱: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柯莱:不是“你会受伤”,而是“所以我替你决定你别往前走了”。】
【芭芭拉:明明很多人只是想很普通地过日子啊……】
【温迪:风会吹歪花,会吹乱琴音,也会让人绕点路。】
【温迪:可没人会因为风会吹歪,就干脆不许春天来了。】
【艾尔海森:逻辑很简单。】
【艾尔海森:会犯错,不等于应被取消未来。】
【赛诺:判错了。】
画面中。
黑暗深处。
迪娜泽黛还被几根锁链困着,可她望着那枚暴露出来的晶核,眼神却一点点清明下来。
她终于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难过了。
因为对方想拿走的,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明天。
而是所有那些“也许不够完美,却依旧属于自己”的以后。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头说道:
“所以……”
“你们不是在保护须弥。”
“你们只是害怕,大家会走向你们算不出来的明天。”
学者瞳孔一缩。
像是心底最见不得光的那句话,被她轻轻戳破了。
【安柏:就是这样!】
【烟绯:说中了。】
【烟绯:筛选未来的本质,不是善意管理,而是对不确定性的恐惧。】
【凝光: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更好的未来。】
【凝光:他们要的是可控的未来。】
【迪希雅:可惜。】
【迪希雅:人活着,本来就不是给他们控的。】
画面中。
纳西妲望着那枚晶核,终于抬起手。
“大家已经看到它了。”
“那就别再只守住自己的明天。”
“把你们刚才说出口的那些‘以后’,全都告诉它。”
“告诉它,你们不接受被筛掉。”
下一秒。
整座须弥城里,无数声音同时响起。
“我要去看树!”
“我要把花补回来!”
“我要把琴弹对!”
“我要去道歉!”
“我要继续煎药!”
“我要看到花神诞祭结束后的明天!”
这些声音不再只是柔软的盼头。
而像一支支被人亲手点亮的箭,顺着梦网,齐齐射向高空那枚晶核。
第一道光撞上去时,它还只是轻轻一震。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当整座城的“明天”都开始往上顶时,那枚晶核表面,终于出现了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裂痕。
咔。
声音很轻。
却让学者的脸色一瞬惨白。
而在那道裂痕之下,一缕与周围完全不同的、更深更冷的光,正缓缓渗出来。
像是晶核里面,还封着另一层东西。
纳西妲看清那缕光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那不是梦的颜色。
那更像是……
某个真正属于“神明计划”的核心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