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脉扑来的瞬间,荧一剑横斩出去。
最前面的两道梦脉应声断开,可后面的立刻补上,像无穷无尽的根系,顺着中枢不断再生。
纳西妲撑开的草元素屏障也在震。
每挡下一次冲击,掌心那枝帕蒂沙兰就会亮一下。
不强。
却格外顽固。
像是这片被编织、被修正、被反复覆盖的梦境里,偏偏有一小点东西,不肯按它的规则来。
学者自然也看见了。
他目光落在那枝花上,终于真正皱起眉。
“果然是它。”
【派蒙:他果然在意那枝花!】
【提纳里:因为那不是梦里生成的。】
【艾尔海森:更准确地说,那是带着明确‘选择痕迹’的真实物。】
【烟绯:所以它进到核心以后,就像往假账里塞进了一张真票据。】
荧挡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纳西妲,它到底在干扰什么?”
纳西妲看着掌心里的花,语速很快,却依旧清晰。
“梦能维持,是因为这里所有东西都可以被替换、被修正、被重新解释。”
“可这枝花不一样。”
“它是迪娜泽黛自己选的,自己送出的,带着完整的来处和去向。”
“它不是‘花神诞祭前夜该出现的一束花’。”
“它就是那一枝。”
“所以它无法被梦当作普通素材吞进去。”
这一番话一出,弹幕立刻接上了。
【凝光:明白了。】
【凝光:梦可以复刻‘类型’,却复刻不了‘唯一’。】
【凯亚:有意思。】
【凯亚:这不就是在说,它能假装所有热闹,却假装不了一个人到底把哪朵花递给了谁。】
【妮露:因为那是心意。】
【柯莱:也是选择。】
梦脉再次抽来。
这一次直奔纳西妲手里的花。
荧刚要抬剑,迪娜泽黛却忽然开口:
“等等!”
她声音不大,却很急。
几乎是本能地,她往前一步,抬手抓住了纳西妲的手腕,把那枝花往自己这边一带。
下一瞬,那道梦脉擦着花瓣边缘抽过去,打在地上,震得脚下那层光根都颤了一下。
派蒙吓了一跳。
“迪娜泽黛!”
迪娜泽黛自己也喘得厉害,可她没松手。
她低头看着那枝帕蒂沙兰,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它不是怕花。”
“它是怕……这枝花继续待在你手里。”
纳西妲也怔了一下。
“什么?”
迪娜泽黛抬头,看向那名学者。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真实物。”
“这是我给你的。”
“如果它只是‘一枝真花’,那你完全可以毁掉它。可你现在不是想毁,是想把它夺回去、抹平它带来的影响。”
“说明它真正麻烦的,不是花本身。”
“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她说到这里,呼吸有些乱,胸口也明显起伏得快了些。
可她眼神却越来越亮。
“我选了它。”
“我把它给了纳西妲。”
“而你留不住这一段已经发生过的选择,对不对?”
这句话出口,学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冷。
而是那种精心维持的秩序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怎么都删不掉的错误值。
【派蒙:她猜中了!】
【烟绯:不是猜。】
【烟绯:她是从自己那一步一步里,硬生生摸出来的。】
【优菈:终于。】
【优菈:她终于不是只被别人护在后面了。】
荧立刻抓住了这个点。
“纳西妲,把花给她。”
纳西妲没有犹豫,直接把那枝帕蒂沙兰放进迪娜泽黛手里。
花一入手,四周梦脉竟同时顿了一下。
很短。
却足够清楚。
像整片核心都在那一瞬,重新确认“这枝花现在属于谁”。
迪娜泽黛看着它,指尖很轻地发着抖。
这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在这场局里做点什么。
不是被保护。
不是被带着走。
而是她自己留下的东西,正在真正影响这场梦。
【柯莱:她帮上忙了……】
【芭芭拉:是她自己做到的。】
【妮露:嗯。】
【妮露:她一直都不是只能被照顾的人。】
学者冷声道:
“不过是一次偶然的偏差。”
“偏差?”
迪娜泽黛抱着花,抬头看着他。
这一次,她声音还是虚,却没退。
“你一直说我的病、我的遗憾、我的人生,都该被你拿来重新安排。”
“那现在,你怎么又不敢承认,我留下的这一点东西,也能超出你的安排?”
这句话让梦脉再次一震。
连光幕外都跟着静了一瞬。
因为她这一下,已经不是单纯反驳。
而是把对方最不愿承认的地方,直接挑开了。
你不是说个体的意志不重要吗?
那为什么偏偏是这点个人意志,让你的梦乱了?
【凯亚:漂亮。】
【提纳里:这一刀很准。】
【凝光:他说个体不重要,可偏偏最让他难受的,就是个体留下来的、无法归档的东西。】
纳西妲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很轻的笑意。
她轻声道:
“迪娜泽黛,把花举起来。”
迪娜泽黛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花一抬起,四周那些原本扑过来的梦脉像是被什么灼到,纷纷偏开了一点。
不多。
却足够让荧看见它们之间那一瞬露出的空隙。
“就是现在。”纳西妲立刻道,“它们在回避那枝花时,中枢的补线会慢半拍。”
荧根本不等第二句,脚下一蹬,整个人已借着那一线空档冲了出去。
剑光掠过,直斩中枢侧面一处最密集的节点。
铮!
这一剑下去,和先前完全不同。
不是砍在梦脉上的闷响,而像真正劈开了什么相互咬合的结构。
那一小片节点瞬间断裂,整片核心的流动立刻卡了一拍。
远处须弥城的几块幻景也跟着闪了闪。
学者脸色彻底沉了。
“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派蒙先激动得叫了出来。
【派蒙:有用!真的有用!】
【安柏:太好了!】
【烟绯:这就对了,先把它那套会自己修补的结构撬开。】
【赛诺:继续。别给它喘气的机会。】
可下一刻,迪娜泽黛忽然弯下腰,咳得肩膀都发颤。
刚才那一下已经用掉了她太多力气。
她抱着花的手还稳着,可脸色一下子白得更厉害了。
纳西妲立刻扶住她。
“别再硬撑了。”
迪娜泽黛摇了摇头,呼吸发紧,却还是挤出一句:
“我还可以。”
这话若是别人说,或许还像逞强。
可放在她这里,却让人心口一酸。
因为谁都知道,她说的“可以”,从来不是“我不难受”。
而是“我难受,但我现在还不能停”。
【柯莱:……】
【芭芭拉: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妮露:是啊。】
【妮露:她不是突然变得很强了,她只是终于也能站出来帮忙了。】
纳西妲看着她,目光微动。
随后,她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定,轻声开口:
“那就别一个人撑。”
说完,她伸手覆上迪娜泽黛抱着花的那只手。
一层很浅很温柔的草色顺着她指尖漫进去,没去压住病痛,也没去强行替她减轻什么,而是像把那枝花上残存的“真实”再往外放大了一点。
“你选过它一次。”
“那就让这场梦,再记住一次。”
随着这句话落下,迪娜泽黛手里的帕蒂沙兰忽然亮了。
不是灯一样的亮。
而是像一段已经发生过、无法撤回的现实,在这一刻被重新确认了。
学者的瞳孔,终于第一次明显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