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筠闭着眼，感受着水流温柔的托力和身后传来的踏实体温，白天那些纷乱的思绪，以及方才激烈的情绪起伏，都像被这温水涤荡而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宁静。
她能感觉到李焕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划着圈，那触感有点痒，却令人安心。
“累了？”李焕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事后的沙哑，比平时更显柔和。
“嗯。”林筠含糊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更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最舒适角落的猫，“但也很好。”
这句有些矛盾的话，李焕听懂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背脊传来。他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将一个轻吻印在她的湿发上。
时间在这一方温暖的水域里仿佛流速变慢。窗外偶尔传来极远处的、闷闷的鞭炮声，更衬得室内的静谧。
在这赤裸相拥、毫无保留的时刻，所有的身份、责任、外界的纷扰都被隔离开来。
他们只是两个褪去所有社会标签的、单纯的个体，分享着最原始的温暖和依恋。
林筠恍惚地想，或许这段感情走到后来，激情会沉淀为习惯，浓烈会转化为平淡，但总需要这样一些时刻——剥离一切外在，重新确认彼此不仅是伴侣、是父母，更是能够赤裸灵魂相互依偎的、最初的那个人。
水温会凉，但有些暖意，一旦在心底烙下，便很难真正冷却。
不知过了多久，李焕动了动，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水快凉了，起来吧，当心感冒。”
“嗯。”林筠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缓缓从他怀里坐直。离了那温暖坚实的依靠，骤然接触空气，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李焕先一步跨出浴缸，拿过宽大柔软的浴巾，转身，极其自然地将她整个裹住，然后打横抱起。林筠轻呼一声，随即安心地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把自己抱回卧室，放在早已铺好的温暖床褥间。
肌肤相贴的暖意尚未散尽，新的温暖已然包裹上来。在这一夜，至少在属于他们的这张床上，世界很小，只有彼此呼吸可闻的距离。
晨光透过质地柔软的窗纱，滤成了一片朦胧的暖金色，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卧室一角。李焕的生物钟让他在往常的时段醒来，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脸，静静看着枕边仍在熟睡的林筠。
她睡得沉，呼吸轻匀，几缕黑发柔软地贴在颊边。或许是昨夜难得的放松与温存起了效，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显莹润，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晕，眉眼舒展，连平日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也消散了，显得格外恬静。
李焕刚想轻轻起身，身旁的人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林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李焕近在咫尺的目光，还未完全清醒，便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挨了挨，手臂搂住他的腰，含糊呢喃：“几点了？”
李焕从床头柜摸过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八点二十了。”
“啊？这么晚了！”林筠瞬间清醒，惊呼一声，松开他就要坐起来，柔软的丝被从肩头滑落。
李焕手臂一伸，将她重新揽回怀里，温声安抚：“急什么，难得我回来，今天就别去公司了，好好歇一天。”
“不是公司的事。”林筠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这次语气带上了切实的急切，她一边伸手去够睡袍，一边解释道，“是儿子！他今天上午有马术课，念叨好久了，说这次一定要等你回来，亲眼看他骑马。”
“上个星期就跟教练确认了时间，就定在今天上午十点，在城郊的马场。小家伙兴奋得不得了，你可不能让他失望。”
她说着，已经利落地披上睡袍系好带子，翻身下床，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利落的身影。
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更明亮的冬日阳光涌了进来，驱散了最后一点慵懒的睡意。
李焕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商场上的纵横捭阖、数十亿的谈判，似乎都在儿子这一个简单又固执的期待面前，变得轻飘飘了。
他也坐起身，看着林筠匆匆走向浴室洗漱的背影，那里面有种为母则刚的、不容置疑的劲头。
“你快点啊！”林筠的声音从浴室传来，伴着哗哗的水声，“早饭简单吃点，我们得提前点出发，路上还要时间呢。儿子那性子，去晚了肯定要撅嘴。”
李焕摇头笑了笑，不再耽搁，掀被下床。家庭生活的另一种节奏，就这样不由分说地接替了夜晚的温存与宁静，充满琐碎，却也踏实具体。
他走到衣帽间，想了想，挑了一身比正装休闲、但又不失体面的外套和长裤——毕竟是去儿子的课外活动场合，太严肃了不好，但也不能太随意。
当他收拾停当走出卧室时，空气中已经飘来了烤面包和煎蛋的香气。
林筠正将热好的牛奶倒入杯子，动作流畅，已然是一副干练主妇的模样，只是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被滋润后的明媚。
“快吃。”她将盘子推到他面前，自己则端起牛奶杯，眼睛却瞟向墙上的时钟。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从一场对儿子的小小承诺开始。
早餐简单却营养充足。两人匆匆用完，林筠已利落地收拾好餐盘，保姆也抱着穿戴整齐、还在揉眼睛的小云锦准备好了。一家三口很快出门，乘车先去大哥家接儿子。
车刚驶入大哥家的院子，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早已等在门廊下，正踮着脚张望。
是小继业。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小脸被清晨的寒气冻得有点红，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小马术头盔。
看到父母的车，他眼睛骤然一亮，却又立刻抿起嘴，努力做出“我才没有很着急”的样子，只是那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小步的动作泄露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