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担忧这贼寇的经营能力的原因,主要是他前两年见识过那向来为世人所鄙视的八大王,是怎么靠着谷城一隅之地屯田练兵,不仅在短时间内恢复实力而且还更上一层楼的。
这要是让襄阳群贼把南阳盆地纳入囊中,他不敢想象这帮贼寇的实力会膨胀到什么地步。
而这一众文武官员则是出于对贼寇的刻板印象,认为这帮贼寇没有什么文化和见识,除了打家劫舍什么都不会,所以才不担心这帮贼寇能够经营的好地盘。
毕竟这就连他们这群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文官士大夫们,都把这大明江山给治的局势糜烂不堪一地鸡毛,那就更别提那帮狗屁不懂的泥腿子了。
那左良玉瞧见这帮官员们的重点都在关注那南阳唐王的安危,而忽视了这襄阳贼寇可能存在的巨大经营能力,心中对此那也是非常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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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杨嗣昌一听左良玉说贼寇都已经摸到南阳府城附近的时候,那就狠狠的瞪了一眼他的军前赞画推官万元吉,虽然杨嗣昌什么话都没说,那眼神中已经透露出责怪之意。
而那万元吉也是自知理亏,于是便走到杨嗣昌跟前弯着腰一脸尴尬的对杨嗣昌解释道:“督师大人,属下刺探军情不力,这是属下的失职,还请督师大人责罚。”
“不过这也并非属下故意玩忽职守耽误军机,而是襄阳失陷衙门里的细作籍册全部遗失,管细作的官员或被杀或投降贼寇,属下暂时也无人可用。”
“还有这衙门拨给属下的经费一年也就两三万两银子,难以维持这么大的摊子,地方官员送交的军报多因驿传不力经常递送延误消息滞后。”
“各镇的塘报也多有语焉不详之处处理起来十分的麻烦,以致属下实在是难以及时准确的掌握敌情。”
万元吉的这番话倒也并非是在为自己开脱,而是现在这总理衙门的情报确实存在着很大的问题,首先不说这襄阳沦陷给官军情报工作造成的巨大不利影响。
就说这一年才给两三万两银子的经费,那就完全属于是没有把情报工作当回事,这么点钱最多也就是能从路边搞到一些八手的过时情报。
而那不管是铁营还是西营,一年都是十几二十万两银子的情报经费往里面砸,所以这铁西的军事部署,多数时候总能提前预判官军行动。
当然,这铁西二营砸这么多经费的原因,主要是义军没有地方文官和驻防武将提供情报,而总理衙门则是可以通过地方衙门和官军获取信息,也就没有必要单独投入过多资源到情报部门。
可这大明朝的地方官府和官军也早就烂透了,他们连自己那摊子事都整不明白,那就更别提为总理衙门提供有效的情报了,所以这就造成了指挥剿贼各镇的总理衙门情报严重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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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杨嗣昌听到万元吉这一番解释后,心中那也只能暗叹一声,他身为六省督师自然是清楚这大明朝各个领域从上到下都全部烂完了,万元吉能做到这份上已经算是尽心尽力了。
于是这杨嗣昌也就没有训斥万元吉办事不力,摆了摆手示意万元吉退下,然后对那左良玉吩咐道:“宁南伯,你部今后掌握的任何有关贼寇的情报,都要在第一时间送到总理衙门。”
“不!直接送到老夫手里!”
“卑职明白!”左良玉听后点了点头答应道。
随后这杨嗣昌看向地图上的南阳府城位置,忧心忡忡继续对左良玉说道:“宁南伯,此番我等剿贼不力失陷襄藩已经是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皇上,若是再失唐藩我们这些人就都成了千古罪人。”
“南阳的驻防官军不足万人,宁南伯你的部队离着南阳最近,你下去之后要在第一时间部署精锐兵力前往南阳协防,有必要的话宁南伯最好是亲自镇守南阳。”
那左良玉一听杨嗣昌这话后心想,我他娘的去守南阳,随枣走廊谁来守?!要是没有我左某人卡着随枣咽喉要道,那贼寇不知道从江汉平原偷运多少粮食到襄阳!
虽然左良玉心中腹诽,但是嘴里还是笑呵呵的对杨嗣昌说道:“督师大人放心,唐藩的安危卑职早就考虑到了,卑职在从枣阳往承天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部署。”
“卑职以命麾下的副将刘国能和李万庆两部,共六千兵马前往南阳协防,有这二位手下的精锐再加上南阳的驻防部队,除非是铁贼全师而动,否则的话是绝不可能拿下南阳的。”
“但本镇的七营主力就在枣阳一带,除非是那铁贼不要襄阳,要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倾巢而出前去攻打南阳的。”
这一个月前左良玉对贼寇的态度与左良玉现在对贼寇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之前左良玉认为不管是铁贼还是西贼,那都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偶尔玩玩火还是不会烧到自己身上来的。
但他暗中纵容铁贼攻陷襄阳一事算是给他上了一堂警示课,让他明白再继续玩火下去是会把他给烧的连渣子都不剩。
所以如今的左良玉对待贼寇的态度那要比之前谨慎认真的多,即便朝廷没有赏他这个爵位,左大帅也会拿出一点真本事来对付贼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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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站在杨嗣昌身后的湖广巡抚宋一鹤,一听左良玉提起刘国能和李万庆这两个名字,突然想起来什么,于是便对这左良玉质疑道:“宁南伯,不是本院不相信你,而是你这个部署真的妥当吗?!”
“那刘国能和李万庆是曾经的大寇‘闯塌天’和‘射塌天’,这几年来贼寇降而复叛之事屡见不鲜,你让这两个去协守南阳,万一他们暗中与襄阳贼寇勾结怎么办?!这个情况你考虑过没有?!”
在历史上这两个降贼最后是为大明朝尽了忠,可这宋一鹤他们又没有开上帝视角,自然是不知道这二人对大明朝是如何的忠心耿耿,所以难免会有所怀疑。
那左良玉听到宋一鹤这话后,笑着对他讲道:“宋中丞您不用担心,这刘国能与李万庆虽是贼寇出身,但他们对我大明朝可是忠心不二的。”
“就拿那刘国能来说,这刘国能曾经为我充当内应在玛瑙山袭破献贼大营,李万庆则是亲自动手斩杀过其营中不肯招安的二当家。”
“这二人与那秦军的降贼白广恩、高杰一样,都是给朝廷纳过投名状的,即使他们有心复叛,贼寇也不会相信他们的。”
“左某说句不当的话,这两个降贼对我大明朝的忠心,比很多官兵还要可靠,让他们守南阳诸位尽可放心,即便南阳城破他们也会为我大明朝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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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一众文武官员们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紧接着左良玉继续给众人讲道。
“诸位同僚,我们要想将襄阳群贼给全部消灭那肯定是不现实的,但要仅是将贼寇从襄阳那一片赶走,收复被贼寇所窃占的州县城池,那还是可以勉强做到的。”
“目前我官军内部虽然存在着很多的问题,但贼寇那边的问题同样不比咱们小多少,真要比谁更烂,那贼寇应该要比我们还要烂。”
“左某就说一点,咱们官军上面有皇上镇着,下面有督师大人领着,各部官军之间虽有一些不愉快的地方,但最起码都在遵照朝廷的旨意和督师的军令行事。”
“而贼寇那边所谓的盟主,完全节制不了各路贼营,那些个贼军的首领压根就不服铁贼的调遣。”
“别看这帮贼寇目前在铁贼的带领下四处攻城略地,但他们也只能打打顺风仗,一旦稍微遇到一点挫败,只要有一个贼军头领为保存实力带头先逃,立刻便会引发贼众全面崩溃。”
左良玉的这番分析倒也不是张口就来胡说八道,而是这么多年来义军各营在战场上向来都是这个德行,左良玉也不过是根据过往的剿贼经验实话实说。
所以左良玉这番话一出,那一众文武官员纷纷点头称是跟着附和。
只不过这不管是个人还是集体,经历的越多总会是有些长进的,此次襄阳义军经过王铁和张献忠的整合,其凝聚力和向心力已经远非昔日可比。
官军还继续以旧有的眼光开打义军,那是肯定要吃大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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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这左良玉将手中的令箭指向了地图上的宜城县位置,对众人继续讲道:“诸位同僚,这盘踞在宜城是贼群里面实力中上等的革贼贺一龙部。”
“据本镇在襄阳和贼军中的细作内应称,这革贼不仅跟西贼有很大矛盾,据说这段时间与铁贼因为一些事情闹的也有些不愉快。”
“而恰好则革贼的位置就处于宜襄夹道的关口,只要我官军集中优势兵力,全力进攻宜城的革贼,革贼为保存实力必然往襄阳鼠窜,革贼跑了在南漳的回贼也会跟着跑。”
“革、回两贼窜了,那在襄阳到谷城、光化一线的贼寇也会跟着一块窜,而我左镇则会趁机全面向邓州、新野、樊城一线发起进攻牵制铁贼的主力。”
“到时候在襄城的献贼独木难支,定然也会舍铁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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