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随看得清楚:“人都是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程家是武将起家,族中识文断字的本就不多。儿子学业进步,族中自然欢欣喜乐。”
林瑾玥补充:“这就像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土匪窝里,忽然出了一个文曲星。”
程潜跳脚:“谁大字不识一个?我当年也是举子出身,虽然没能进士及第,可纵观整个京城,一品大员家里有几个子弟比我会读书?”
程随插刀:“和纨绔比较,父亲您也真出息了。”
谭柚听着他们打嘴仗,再看了眼藏春。藏春微微福身:“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谭柚:“明日魏氏从庄子上回来,你着人把白露轩打扫干净。”
藏春抿唇:“是,姑娘。”
程随双手托腮,好奇地看着谭柚:“师父,你说祖母明日若是见到你,她会不会吓到?”
“您依旧一如往昔,可我们大家都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谭柚:“她有个大心脏,哪里这么容易就被吓到?”
“说起来,边疆也该收到消息了,你说程昆这次会有什么表示?”
林瑾玥:“公爹出手还是大方的,云哥儿每次拔得头筹,公爹都会着人从边疆捎来礼物。不过公爹送的礼物都比较粗犷,很有武将的风格。”
她对程昆没有任何意见,因为程昆长年在外征战,都是魏氏管理镇国公府。程昆未必不知道她在国公府的日子,但是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既然这样,谭柚对镇国公府下手的时候,林瑾玥也选择了袖手旁观,没有和程昆通过气。程昆他只要一辈子当个透明的国公爷就好。
等到了他该死的时候,权力平稳交接到她的儿子手中。
——
得知自己能回府住一段时间,魏氏激动得眼泪涟涟。在庄子上住了几年,还真将魏氏的良知养回来了几分。
曾经刻薄的面相,如今看来都多了几分慈悲。程潜一早到山庄的时候,魏氏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程潜过来。
魏氏掀开车帘一角:“上次云哥儿来看我,还是他中了解元。他小小年纪就连中六元,是不是读书特别辛苦?孩子有没有瘦了?”
程潜搞不懂,难道来庄子上吃斋念佛真的养出了魏氏的慈悲心?
以前魏氏对林瑾玥母子多厌恶啊,现在呢,句句都不离程随。
他这么疑惑,遂也问了出来。
魏氏沉默许久才道:“以前是我想岔了,总以为云哥儿就是林瑾玥的儿子。可我忘了,他也是你的血脉。”
“国公府如今这样,就程随这一根独苗苗。楷哥又是那样,回过头仔细想想,林哥儿那会儿也显得驽钝,以后国公府还是要靠程随。”
“若是当初好好培养程随,如今是不是都大不一样了?”
程潜咬紧下颌:“我不甘心。”
他这辈子几乎就没有自己做主的时候,以前有父母在上面压着。依着魏氏的意思和魏若雨有了孩子,偏偏这个时候谭柚出现了。
她以强横的姿态镇压了国公府的一众恶人,压得自己这些年再翻不了身。
十一年呐,自己就这么在她的手底下过了11年。人生还能有多少个十一年?
程潜就想自己当家做主,以后谁也不能再压在他头顶上。
程潜是她生的,魏氏能不了解程潜的心思?她顿了下:“当年压着你娶若雨,终究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干涉你的婚事,不该一心为娘家谋划。”
“这么多年,耽误了你,也害了若雨的性命。也耽误了林瑾玥的一辈子,说到底,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程潜扯扯嘴角:“事到如今,母亲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大错已经酿成,您有法子把她赶走?”
魏氏知道程潜心中有怨,可偏偏他是自己的亲儿子。哪怕心里再怨,他也不能冷待了自己。
“我没办法赶走她,酿下的苦果都是要还的。”魏氏摇头:“我们每个人都有罪。”
程潜闭口不言,只有在魏氏面前他才能说出几分心里话。除此之外,谁能了解他的一腔苦楚?
或许谭柚了解,那小怪物,她什么不知道?
可她就是要折磨自己,就因为自己宠了一个妾?
裴远和裴安一早就来了国公府,被小厮领进青琅玕时,林瑾玥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到小哥儿俩,林瑾玥放下书本:“远哥儿和安哥儿来了?快坐。”
裴安对林瑾珠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但是裴远不是。他盯着林瑾玥看了好几眼似乎想要寻找她和林瑾珠的共同点:“裴远见过姨母。”
林瑾玥轻声道:“我和你母亲长得并不相像,你母亲容貌肖似你外祖母,我更像我小娘。只可惜我小娘去得早,我对她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了。”
裴远忙躬身行礼:“是裴远不好,不该提起姨母的伤心事。”
林瑾玥扶起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心?不过是随口的几句话而已。”
“藏春,给远哥儿和安哥儿奉茶。”
她说着端起面前的糕点盘塞到裴安手里:“吃糕点,快坐下说话吧。”
裴安和林瑾玥道谢:“谢谢姨母。”
程随故作不乐意:“娘亲,您是见到远哥儿和安哥儿就看不到儿子了。”
林瑾玥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云哥儿,你早上吃饺子了?这么大的醋味儿?”
裴远和裴安迅速低头,一个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个低头炫着点心。
林瑾玥抬手摸摸程随的脑袋:“毕竟是你姨母的骨血,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你们兄弟叙旧,我去里间看看书。”
冲着裴远兄弟俩点点头,林瑾玥绕去里间。至于外间,则是由程随招待。
林瑾玥一走,程随立刻变了张脸:“我父亲一早去庄子上接祖母回来,一会儿他回来了我再领你们去见他。”
“远哥儿如今学业如何?我们去书房探讨一番?”
裴远行了一礼:“愚弟今日登门,一是恭贺表哥连中六元。”
“二就是想厚颜求得表哥的旧书,能回去日日研读,还请表哥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