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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初春晨微凉。

内廷大监王忠照例早早起身,来到养心殿伺候,一进殿中,闻到股淡淡的酒味,眉头一时大皱:“昨晚谁守的夜?”

下属内侍眼见大监神色沉怒,赶忙开口:“是小顺子。”

“人呢?”

内侍匆匆而去,不久,带着个少年内侍过来。

少年内侍拘谨行礼拜道:“小顺子,见过王大监。”

王忠沉声一问:“是你给陛下拿的酒?”

“这……”小顺子觉得自己真的无辜,记得之前教讲内侍说过,陛下不宜饮酒,理当劝诫,然而他一个卑微的内侍,如何去劝诫九五之尊的皇帝?

“陛下昨夜失眠,说要小酌,小的也想去禀告王大监的!但陛下不许,说您来了……废话太多!”

王忠指了指这个不怎么让人顺心的小顺子,一时也懒得教训,径直去了里屋,屋内酒味更浓了几分,承和帝和衣而睡躺在床上,呼吸深沉。

往常这个时辰,承和帝早就醒了,指不定还看了会奏折,王忠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退了出去,皇帝难得能睡个好觉。

只是内廷大监能做主让皇帝多睡一会,却不敢擅自罢了早朝,眼看到了注定会晚到的时辰,皇帝还没丝毫要醒的意思,王忠只得再次入内,叫醒沉睡的皇帝。

“陛下,醒醒,该上朝了!”

叫了几声毫无反应,王忠心下咯噔一声,冷汗骤起,伸手覆上承和帝额头,顷刻脸色陡变,旋即失声叫唤起来:“来人!快去叫御医!快去!”

额头滚烫,俨然已经高烧了。

太医此前就说过,以陛下的状况,若起高热是很危险的事,必要时时注意。

不多时,太医院院正‘胡九重’匆匆赶来,闻着酒味就是惊怒:“不是说了不要让陛下饮酒么!”

外头的小顺子吓得脸色煞白,努力地让自己瑟缩在角落里。

好在这会确实没人有心骂他,王忠连声说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给陛下看看啊!”

胡九重摇头轻叹,到床边伸手搭脉。

……

……

皇帝病重休朝的消息只让百官微微吃惊了下,自从镇西军那封充满血泪控诉的军报让皇帝看得气血攻心,在朝堂上吐血晕倒后,这些日子皇帝陛下的病容是愈发遮掩不住了。

病倒实在不是太过稀奇的事情,只能庆幸眼下时局还算稳,三线战况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消息传开后不久,几位皇子公主都到了养心殿请安。

叶繁回到天工院,接上沉浸在天工院里做实验的杨奇,也紧跟着进了宫。

岳父大人有恙,不能不来看看。

后宫中的皇后嫔妃已都到了养心殿,包括荣灵公主带着杨顺亦都在列,除了出征的杨漓月和杨勇,人算是齐了。

皇帝依旧昏睡着,王忠说先前醒了小会,吃了点东西,喝了汤药,就又躺下睡去,精神不振。

胡太医言道,皇帝陛下情绪接连受到刺激,昨夜更是纵酒过度,郁结于心,旧疾加重,这才一病不起。

“旧疾?”不少人闻之惊诧。

胡太医面露讪然,小心看了眼王忠,无辜表示自己一时嘴快。

王忠摇了摇头,陛下不知何时才能清醒,事到如今,瞒也是瞒不下去的,只好开口:“其实一年半多前,陛下就确诊了消渴症。”

“你说什么?”淑妃惊身而起,吓得身侧的杨奇一跳。

无怪乎淑妃反应如此大,几位娘娘都不是无知之人,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消渴症并不罕见,甚至,作为一种有名的富贵病,得过消渴的皇帝历朝历代载入史书还不止一两位。

历来消渴症只能用药调养控制着,还未有痊愈的记录,在场众人的剧烈反应也说不上稀奇。

叶繁更知道,消渴症有一定的几率是糖尿病,即便在现代,糖尿病也无法彻底根治,需要长期胰岛素之类的药物控制。

可惜了,裴妍湫作为军医随军去了西境,叶繁暗自感叹,养心殿里静候半晌,数个时辰后,皇帝难得醒了过来,脸色苍白,满是虚弱。

叶繁在几位娘娘,皇子,公主问候后才寒暄了两句让陛下保重龙体的话,承和帝有气无力应和两句,最后让淑妃留下照顾,让其他人都且散了,不要都挤在养心殿里。

……

……

卫皇后回到坤宁宫,坐下静思半晌,长长一叹:“看来林深,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随皇后来到坤宁宫的长公主和齐王杨浩还有齐王妃秦雨晴略有疑惑。

只听皇后缓缓开口:“他虽然掩人耳目,但在这宫里,有些事本宫想知道还是能知道的,你父皇昨日去了趟诏狱,明知有疾在身不宜饮酒还要借酒浇愁,也只能和林深有关了。”

“别的人不知道,本宫作为最早跟在他身边的女人,陛下和林首辅的情谊,可不是泛泛之交那么简单,说实话,皇帝能顺利登上大位,明里阳谋暗里阴招,林深可没少出力。结果没想到,到头来竟然遭到了好朋友的背叛,陛下想来心里很不好过。”

杨浩皱眉道:“话说林首辅到底犯了什么事?下狱如此久,既不问审也不判刑,就一直这么关在诏狱里算怎么回事?”

长公主摇头道:“不知,护龙卫上下对此讳莫如深,俨然林首辅的名字在护龙卫里已经成了禁忌,哪怕不是通敌叛国,也不比这好到哪里去。”

卫皇后闭起眼睛,静静听着自己心跳渐快。

皇帝病重,三军出征在外,皇城由禁军守卫,不管是被降职的前统领吕三用,还是如今掌管禁军的副统领凌落宸,都是她的人!

哪怕还有个控制不动的盛无名统领着护龙卫,但护龙卫不管皇城防务,没有圣令冲撞皇城,与谋反无异,论人数,禁军可比护龙卫多多了!

长公主看着闭眼沉思的皇后,危险地眯起眼睛:“母后,你又在想什么?”

卫皇后睁开眼睛,不避讳地开口:“你们不觉得,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吗?”

杨洁和杨浩面对大胆妄言的母后,神色凛然,秦雨晴紧紧攥着手,有些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