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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位于老虎洞以北。从尧化门、仙鹤门过来的公路在此与沿紫金山北麓山脚的道路交汇,又继续往南联通宁杭国道。

西北-东南走向的公路从这里穿过紫金山北麓的一片丘陵地带,北侧是岔路口坡地,南侧紧邻北麓伸延下来的道道山梁。

道路两侧山峦夹峙,形成一段约五六百米长的隘口通道,地形对防御方极为有利。

宋鸿飞的旅指挥部设在西侧高地上的一处反斜面掩蔽部。坑道并不很深,但被覆结实,顶部覆了两层原木加一米厚沙袋和夯土,足以抵御105毫米榴弹的直接命中。

此刻,宋鸿飞站在观测口前,通过八倍望远镜观察着东面的隘口公路。

旅长!特务连长高慕禹匆匆跑进来,侦察排报告,日军38联队约一个大队的兵力,在12辆89式中战车和6辆94式轻装甲车掩护下,正沿宁杭国道向岔路口推进!

宋鸿飞放下望远镜,面色平静。

各阵地进入战斗准备,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按预定方案执行。

三个月前,他就在这片丘陵中反复勘察地形,岔路口的隘口通道,是一个天然的伏击阵地,一套防御方案渐渐成型。

现在,他精心布置了一个陷阱,只等日军往里钻。

公路以南,紫金山北麓北侧山体的反斜面,隐蔽部署了一个步兵营和一个47毫米战防炮排。

这个营的阵地隐蔽在反斜面的灌木丛和岩石缝隙之间,经过精心伪装,与山体浑然一体,日军空中侦察或者从公路上完全看不出痕迹。他们的任务,是先敌开火,吸引日军注意力和火力。

公路以北,岔路口坡地——面向尧化门、仙鹤门方向公路一侧坡地的背后,一个无名高地的反斜面,部署了两个步兵连和四门战防炮。

这四门战防炮全部布置在反斜面的隐蔽炮位之中,射击界面向公路方向覆盖,而从公路上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长满灌木的普通山坡。

另外还布置了一个团属步兵炮连和迫击炮连。

此外,在隘口通道的东西两端,各埋设了一片雷区,既有反步兵地雷,也有反坦克地。既用于迟滞日军,也用于把日军堵在通道里赶入雷区进行杀伤。

这是一个口袋阵。

口袋底部——西边,是3团主力的阵地。

而进行口袋收口的重锤,就是那六门47毫米战防炮。

无名高地反斜面,炮手们早已就位,四门奥地利产百禄47毫米战防炮布置在暗堡中。炮弹整齐地码在弹药箱里,引信已旋好,随时可以装填。

一班长是个山东大汉,外号赵铁蛋,参加过西京之战的老兵。他又仔细擦拭着炮膛,嘴里嘟囔着:他姥姥的,等了这么久,可算来活了。

旁边的装填手小刘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搓手。

“别怕。”赵铁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旅长说的——三百米以内,闭着眼都能打中。你就管装弹,我管开炮。

小刘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89式中战车正面装甲17毫米,47战防炮在500米距离上可穿透。”宋鸿飞曾反复向各部强调,它的弱点在侧面、尾部和底部装甲,我们要打其屁股和下裆!但是日军不是傻子,不会傻愣愣地把后尾暴露给你。所以关键在于——调动它。

怎么调动?军官们问。

宋鸿飞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先从一个方向打它,让它以为威胁来自那边,等它转过身来,另一边的屁股和下裆就全露出来了。

如今,这套战术即将接受实战的考验。

——

望远镜中,公路尽头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

日军的步兵纵队沿公路两侧推进,12辆89式中战车和6辆94式轻装甲车编队在队列中前进。带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履带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路碾来,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日军的进攻队形很符合它们的条例操典——尖兵在前,坦克紧随,步兵在后,间隔约五十米。坦克炮口指向两侧山坡,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公路两旁的可疑地形。

距离1500米。观测员报出数据。

宋鸿飞没有下令开火。他知道,这个距离上47毫米战防炮的命中率不高,而且会过早暴露火力点位置。

等他们进入隘口。

日军继续推进,距离隘口1000米、800米、500米——

先头坦克驶入了隘口通道。

左侧分队准备。宋鸿飞的声音沉稳如铁,等全部坦克和装甲车进入隘口,等日军步兵跟进到通道中间——再打。

300米,200米。

日军装甲编队全部进入了隘口通道,首尾相连,在狭窄的公路上排成了一条长蛇。后面的步兵梯队也蜂拥跟进,挤在狭窄的公路上。

随着宋鸿飞一声令下,公路南侧的隐蔽阵地突然开火。

两门47毫米战防炮同时射击,炮弹呼啸着飞向公路上的日军坦克。

与此同时,步兵的轻重机枪也一齐开火,民24式通用机枪密集的弹雨扫向跟随坦克推进的日军步兵。

一辆94式轻装甲车的侧面被击中,6毫米的薄装甲像铁皮罐头一样被撕开,破甲弹穿透车体后,引发车内弹药殉爆,整辆车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碎片四散飞溅。

中了!打得好!南侧阵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日军果然中计——遭到突然打击后,日军指挥官判断火力来自左翼(南侧),立即下令坦克向左转向,以正面装甲朝向威胁方向,同时用坦克炮和车载机枪压制南侧阵地。

于是,公路上的12辆89式中战车纷纷向左转向,炮塔调向南侧,炮口指向北麓山地。对我军暴露出来的火力点进行直瞄射击。

为了获得更好的射击角度,日军坦克开始横向移动,一辆接一辆地排成一字形横队,侧面装甲完全暴露在北侧方向。

与此同时,后面的日军步兵也赶了上来,纷纷躲到坦克后面,架起机枪和掷弹筒向我军南侧阵地为进行压制射击。

日军指挥官认为,只要压制住左翼的火力,就能保护坦克的侧翼继续推进。

只是他完全不知道,更厉害的杀招在右翼。

战车中队长铃木次郎从89式中战车的炮塔舱盖缝隙中观察着南侧山坡,他的座车已完成转向,车载57毫米炮指向山坡上冒出火光的位置,炮手已经装填好了高爆弹。

瞄准——开火!

炮弹呼啸而出,砸在南侧山坡的阵地上,掀起一团泥土和碎石。

铃木次郎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搜索,他对乘组大喊道,消灭他们!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右侧传来。

右侧战防炮连——开火!宋鸿飞下令。

岔路口坡地反斜面上,四个伪装工事同时掀开,四门47毫米战防炮的炮口从炮位射击孔中探出,直指公路上日军坦克暴露的侧面和后部装甲。

300米-400米的扇面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47毫米战防炮穿甲弹可以击穿43毫米的均质钢板。而89式中战车的侧面装甲只有15毫米,后部装甲只有12毫米。。

四炮快速齐射。

轰!轰!轰!轰!

这么近的距离,命中率很高。炮手们早已分配好各自的目标,在炮位上虎视眈眈瞄准了很久,此刻手指稳如磐石。

两辆89式中战车的侧面装甲被贯穿,弹丸穿入发动机舱,柴油发动机被击中,车体内油液起火,黑烟冲天,雾化的油气高温火焰在封闭的车体内瞬间膨胀,乘员的惨叫声被火焰吞没。

还有一辆坦克的被直接命中炮塔,座圈旋转轴扭曲脱位,炮塔卡死再也无法转动,车长半个脑袋被弹片削飞,身体从舱口滑落下来如烂泥般瘫倒。

另有一辆坦克被打断了的诱导轮,履带哗啦啦散落一地,如同一头被砍断腿的野兽,瘫痪在路面上动弹不得。

两轮齐射过后,隘道上已经冒起了四股黑烟。

日军一下子被打懵了。

它们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威胁来自右侧。

铃木次郎的坦克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他从炮塔舱盖中看到了右侧山坡上突然喷出的四道火光,已方坦克接二连三地起火。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右侧!威胁在右侧!转向!转向!

坦克慌忙重新转向,试图将正面装甲朝向北侧方向,炮塔吱嘎吱嘎地转动着,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

驾驶员拼命推操纵杆,炮塔吱嘎吱嘎地转动,炮手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89式中战车的炮塔是手摇式的,转动一圈需要将近三十秒——在战场上,这是生与死的距离。

更致命的是——当日军坦克纷纷转向右侧时,他们的侧面和后部装甲又暴露给了南侧。

左侧战防炮——开火!

“轰!”

“轰!”

南侧阵地上,那两门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的47毫米战防炮再次怒吼。

此时日军坦克已经把侧面和后部暴露给了南侧——原本朝向南侧的炮塔已经转了一半去对付北侧,正好把最薄弱的后部装甲完全亮了出来。

口袋底的团属步兵炮连和迫击炮也开火了!

6门步兵炮和6门迫击炮急促射覆盖射击,炮弹呼啸着砸到日军步兵队列的头上。82毫米迫击炮弹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弹片横飞,将成片的日军步兵掀翻在地。

三面夹击!

南侧、北侧的战防炮交替开火,交叉弹道严严实实盖住了整段隘口通道。

日军坦克顿时进退不得,前有雷区,后有跟进的步兵堵住了退路,左右两侧都是致命的战防炮穿甲弹,道路两边还有雷区!

那些89式中战车,如同厚脸厚皮的铁王八,此刻却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困兽。它们的57毫米炮虽然火力凶猛,但炮塔转动速度有限,顾了左就顾不了右,顾了右就顾不了左。

更何况,在如此近的距离上,47毫米穿甲弹可以轻松撕开它们任何一处装甲。

而薄皮的94式“豆战车”就更不用说了,对战防炮来说就像肉馅包子一样,甚至民24式通用机枪的重尖弹都能轻轻松松击穿它的侧、后装甲。

而那些跟随坦克的日军步兵,更是陷入了灭顶之灾。

北侧坡地上,机枪连的六挺通用机枪同时开火,650发/每分钟的密集弹雨如同铁梳子一般,从北向南梳理着公路上每一寸空间。

南侧阵地的轻重机枪也加入射击,交叉火力将暴露在公路上的日军步兵压得抬不起头来。

轰!轰!

营属82毫米迫击炮也发威了,近距离精准覆盖,炮弹准确地落入日军步兵最密集的区域,爆炸掀起的碎片和冲击波将成片的日军掀翻在地。

——

然而,日军绝非坐以待毙的乌合之众。

在最初的混乱和恐慌之后,基层军官和军曹开始组织反击。

一名日军中队长从一辆被击毁的坦克后面爬起来,军刀出鞘,嘶哑着嗓子吼道:散开!找掩体!掷弹筒压制右侧暗堡!第二小队、第三小队——射击掩护!第一小队——准备突击!

几门八九式掷弹筒被迅速架设起来。

日军掷弹手单膝跪在坦克残骸后面,左手扶住筒身,右手拉动击发带——掷弹筒特有的沉闷发射声响起,榴弹划出弧线,落在北侧坡地上。

一发榴弹在火力点射击孔附近爆炸,弹片飞入射击孔,将正在射击的机枪副射手击中——他的右肩被弹片削掉一块肉,鲜血喷溅在机枪枪身上,人闷哼一声歪在一旁。

卫生兵!机枪手喊着,但手上的扳机没有松开。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公路上的日军步兵扫射。

火力掩护!步兵攻击!

日军大队长古川一太郎嘶吼着,命令一个步兵中队向公路北侧坡地发起攻击。

日军士兵挺着刺刀,嚎叫着跃进,向北侧阵地发起决死攻击。

然而,在我军严密的机枪火网中,它们纷纷一头闯入雷区,“轰-轰-轰”此起彼伏的地雷爆炸声响成一片,血肉横飞,尸山血海。

惊慌失措的日军士兵,慌忙四散找掩蔽,攻击就此瓦解。

“八嘎,还击!还击!”

几个日军军曹试图组织机枪和掷弹筒还击。但刚打了两轮,就在它们又要抬头挥臂指示目标的时候,就被我军交叉机枪火力打成了筛子,一头栽倒。

步兵一个个趴在地上不敢冒头,只顾着自己的命,再也顾不上坦克了。

日军坦克失去了步兵的掩护,更加孤立无援。

一辆89式中战车试图加速冲出隘口,驾驶员将油门踩到底,碾过路边的碎石向前猛冲。

但刚开出几十米,就碾上了一颗反坦克地雷。的一声巨响,坦克底部5毫米的薄弱装甲被炸穿,车内弹药殉爆,炮塔被掀飞,车体在原地燃烧,黑烟直冲云霄。

又一辆坦克试图掉头后撤,但刚转了一半,侧面就挨了两发穿甲弹,炮塔被贯穿,车长和炮手当场毙命,失去控制的坦克一头栽进路边的弹坑,很快发动机冒出了黑烟。

铃木次郎的坦克也被击中了,一发破甲弹从侧面穿入战斗室,弹片击中了他的右腿,车内起火,灼热的火焰炙烤着他的脸。他挣扎着从舱口爬出来,滚下坦克,摔在路面上。

他爬起来,看到的是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一辆、两辆、三辆——

公路上到处是燃烧的坦克残骸和倒伏的尸体。有的坦克炮塔被掀飞,有的履带断裂瘫在路面上,有的燃起熊熊大火,弹药不断殉爆,变成一堆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橡胶味、汽油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枪炮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硝烟、火焰、黑烟、血雾混成一片,遮天蔽日,隘口通道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呼叫后方炮火,轰炸两侧坡地!”

“找隐蔽!给我反击!”

日军大队长古川一太郎躲在一个隐蔽处,拼命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