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左丘辰亲自上前，扶起了老族长。
当他的手掌托住老族长干瘦的手肘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体里仅存的生命力正在无声地流失...
故此，他咬了咬牙，强行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刻，老族长颤巍巍地直起腰，那双浑浊的老眼与左丘辰对视了一瞬，仿佛明白了什么。
接着，他微微一笑，声音嘶哑却平静：“阁主不必如此。”
“我们这些人，为了对抗这域外战场的规则，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我们要的，不是自己能活多久，是让后代子孙不受苦！”
“先祖们当年没能走出这片荒漠，我们这一代也未必走得出，但下一辈，下下辈，总有一代能沐浴在真正的阳光下！”
嘭！
话落，身后蛮骨一拳擂在自己胸口，那声音闷得如同敲鼓：“就是！”
“阁主，你是盖娅选中的人，只有你能带我们走出这里！”
“我活了上千年，打了几百场仗，从来没认过命。”
“你告诉我你能打破规则，那规则的命我都不认了...”
当下，听到此话，左丘辰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应蛮骨的豪言。
反之，他只是从老族长手中接过那根骨杖，握在手中端详了片刻...
这时，骨杖顶端的骷髅已经不再颤抖，下颌骨安静地合拢着。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眶中似乎还残留着盖娅降临时的余温...
接着，慕容仙儿忽然轻声问道：“对了，你们说的盖娅，到底是什么？”
闻言，老族长与蛮骨对视了一眼。
嗡！
然后老族长伸出干枯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盖娅，就是上古遗民的天道。”
“从太古时代起，我们便不修个人飞升，不拜外在神只！”
“我们全族子子孙孙唯一的修行，就是将自己的生命力、气运、信仰，甚至死后所化的执念，全部供养给盖娅....”
接着，随着老族长的讲述，左丘辰和慕容仙儿也明白。
原来，盖娅是天道！
是独属上古遗民的天道！
而且，它的形成这不是一辈人的努力，是千辈万辈人拿命叠出来的。
代代供养，代代融合，直到盖娅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吞噬其他天道....
甚至吞噬这方宇宙的规则本身，最终成为这片宇宙唯一的主宰！
...
数十息后，随着老族长说完，左丘辰和慕容仙儿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令人无语的真相...
好家伙，合着九重天打压遗民、诸天万界排斥遗族，还真不是无缘无故的。
别人修炼是渡劫飞升，是证道成帝，是按部就班地往金字塔顶端爬。
而你上古遗民倒好，他们准备直接连金字塔都吞了...
吞噬宇宙，吞掉原本的天道，这野心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
咋说呢？
这只能说是想把棋盘掀了...
“那盖娅现在……”
这时，左丘辰斟酌着用词。
“三次盖娅之祈，用完了。”
接着，老族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却是坦然...
“第一次在太古，第二次在上古大战，第三次就在为你祈福的那一刻。”
“盖娅的力量已经耗尽，陷入沉眠。”
“若吾等后辈子孙继续供养，或许在数万年后它能再次苏醒....”
“但若仙辰阁的气运能延绵昌盛，盖娅或许也能在其中复苏得更快！”
“因为从今日起，上古遗民的气运，已经与仙辰阁绑在一起了。”
此话一出，慕容仙儿捕捉到了他话中隐含的意思。
接着，微微挑眉：“老族长是说，盖娅以后依托的是仙辰阁的气运，而非单纯的上古遗族？”
“是！”
“阁主扛住了那场孤独试炼，又拿了我们的金光。”
“这份联系已经打在了盖娅法则的最底层，分不开了！”
闻言，左丘辰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当下，他没有说太多承诺的话。
只是将骨杖郑重地交还到老族长手中，然后转向蛮骨等人...
锵锵！
接着，当剑鸣声响起时，仙辰第一剑和第二剑出现。
然后，左丘辰让他们将上古遗民全员护送前往仙古域...
“从今日起，仙古域有你们一席之地。”
“姬族和萧族那边的灵脉分配，我已经让易师提前留了一块外城高地！”
噗通！
此话一出，老族长握紧骨杖，单膝再次跪了下去。
而他身后的所有遗民同时跪地...
“盖娅在上，老朽代上古遗民，谢过阁主。”
当然，这一次左丘辰没有去扶。
他只是对着老族长郑重地抱了抱拳。
然后，静静的目送这支苍凉却坚定的队伍在仙辰剑修的护送下，缓缓退出域外战场的视野...
不多时，当遗民们的队列彻底消失在空间通道尽头。
这时，左丘辰和慕容仙儿并肩站在只剩风声的荒原上。
“一整个族群拿世世代代的命去养一个天道。”
“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孤独？”
当下，左丘辰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道被死亡峡谷撕裂的黑线，忽然开口。
闻言，慕容仙儿将视线从同样的方向收回来。
“他们不觉得自己孤独！”
“他们每一代都知道有盖娅在等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子子孙孙也会被盖娅记住。”
“他们那套信仰体系里没有遗忘这个缺口！”
没有遗忘这一说？
瞬间，左丘辰沉默了几息，轻轻颔首。
因为，他想起了深渊中孤独本源最后那道不甘的质问。
毕竟，也许对于上古遗民来说，孤独的反义词从来就不是热闹...
而是有人记得你！
且还是代代都记得！
“换个角度看，这也未必是坏事。”
接着，左丘辰忽然笑了笑，抬手轻拂过怀中那枚地府令仍然微凉的边角...
“受此启发，九州的天道不也是夫子孕育的吗？”
“而且咱们那位天道姑奶奶的脾气是越来越暴了，以后绝对是个干架的好手。”
此话一出，慕容仙儿闻言也笑了起来...
的确！
天道姑奶奶的脾气，那不得见人就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