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镚听到楚辞讲联邦,脸色逐渐变得僵硬。
他曾经是多么在乎那套军装,可现在却变成了雇佣兵。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自己没得选,只是被推着走罢了。
楚辞讲的是现实情况,他都懂。
也明白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但这不代表不该做,能不能成,和该不该做是两个问题。
上百名战友的仇摆在那里,容不得他不努力。
“你知道吗?
这些天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梦里。
在梦里能回到曾经的军营,偷懒的李少青,嘴贱的张立业,每一个人都能有鲜活的笑脸。
只有那一刻,我才觉得我还活着。
以前觉得这些兄弟没那么重要,有时候还挺讨厌他们的。
成天给我惹各种五花八门的祸,真是烦的很。”
钢镚本来讲的很有情绪,整个人却突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连那笔直的腰杆子都弯了几分。
“可没了他们,我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青山湖一战,我什么也做不了,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战死。
无数次回想那一天,如果我早点防备,早点想到王家人可能背叛联盟。
早点用怀疑一切的眼光看待世界,或许.......”
钢镚讲不下去了,眼眶红彤彤。
情绪也低落到了极点,随即深深的叹了口气。
“哎,让我做下去吧。
要是什么都不做,会比杀了我还难受。
人活着,总是要做点什么吧?
而且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
你看今天,不就是大获全胜吗?
只要做了,就会有机会。
我就这样盯着王家人,一年不行,就五年十年。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总会等到时机的。
到时候我会狠狠的咬上一口,要是战死了,也算是一份解脱。”
楚辞不讲话了,她本就不会劝人,这会是真的词穷了。
而且她意识到,自己错了。
钢镚在这世上本就没有亲人,那些战友就是他生命里最为亲近的人。
那份重量,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
现在让钢镚停下来,整个人生都会变成灰色的。
到时候活着都会变成一场无意义的苟活,并且看的出来,他不惧怕死亡。
其实楚辞挺理解钢镚的。
要是有人一下子灭了猴谷、大爷、季轩,恐怕她的世界也会一下子变得昏暗。
钢镚能这么有勇气的活下去, 已经很让她佩服了。
楚辞也意识到,再劝他放手就是火上浇油。
还不如让他这样专注一件事做下去,起码他觉得这样活的有意义,不会整天的胡思乱想。
人啊,就是这样,跟台机器似的。
要是不启动起来,慢慢会长锈。
可要是老启动,又会损耗过大,生产不出好产品。
这中间的度,是门值得研究一生的学问。
楚姐不讲话了,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钢镚再次慵懒的躺下。
她明白,再讲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还不如直接闭嘴,让钢镚安心的休息一下。
这台机器运行的有些狠了,今天能踏踏实实的歇一下,比说什么道理都有意义。
钢镚很快就睡了过去,是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深度睡眠。
今天的梦格外的清晰,那些回不去的日子再次浮现。
他笑了,笑的跟孩子似的,咯咯笑个不停。
楚姐也笑了,这会她才觉得今天没白来。
随即钢蹦就惊醒过来,整个人猛的坐起。
下意识的就抓起了枪,却旋即又冷静下来。
有些苦笑的摇了摇头。
“枪响了,我该走了。”
楚辞笑着点头,哪有什么枪声,不过是他的执念作怪罢了。
眼见钢蹦走远,楚姐大声喊道:
“别死了。
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呢,以后的还啊。”
钢镚头也不回的敲了敲头盔,表示自己都记得。
这时不远处的武子和龙秋儿听到了声音,寻音找了过来。
“姐,谁欠你什么了?”
龙秋儿满脸的好奇,能欠她姐的,想想就会觉得不简单。
楚辞笑着推了一把眼巴巴的龙秋儿。
“哪都有你,赶紧走,没人欠我的。”
她并不想找钢蹦要什么,这么说不过是给钢镚一个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一个除了复仇之外的念头。
可能没那么有用,却是楚辞现在唯一能做的。
甭管能起到什么效果,做该做的事总是对的。
起码能安慰自己,我已经尽力了。
给自己一个交代,一样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