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神岛的平民,陆陆续续地前往稻妻城。
农人的家产几乎被天领奉行压榨干净,不得已下离开村庄逃难。
工匠和工人本就因为锁国令日渐贫困,如今更是被掏空了财布。
他们希望能在稻妻城里得到庇护,同时也希望能在这里讨个公道。
遍布城市郊外的帐篷或原木棚屋,逐渐在实质上形成一个贫民区,规模每天都在变大。
每天,稻妻城的市民都能见到这些其他地方来的平民在街头巷尾讨生活。
幕府有许多有钱有势的权贵,却只有久利须对这些人伸出援手。
久利须带着几个万国商会的人,买下几家靠近城门口的商铺,将其改造成收容所,为这些难民提供暂时居住的地方,同时还为他们提供免费的粥水。
祝觉和哲平坐在独栋民房的楼顶,看着难民在小巷子里挤做一团。
昨天,这支难民的队伍也不过是刚刚排到主干道上。
而现在,已经排到城门外面,一眼看不到尾。
“这些稻妻人也是可怜人,天领奉行的人将他们压榨干净,然后让他们自生自灭。
做着最辛苦的工作,忍受贫困的一生,还要横遭白眼和鄙视,最后在饥寒交迫中死去……这就是雷电将军赐予平民的人生。
但百姓需要将军的时候,她又在哪里呢?她只觉得手下的奉行会做好,所以她不需要,也不会出面。
只是有这么多的达官贵人,也仅有神里绫华会在乎这些人。她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救命的稻草。”
哲平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有感而发,“我们能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吗?”
“或许吧,”祝觉虽靠着印刷禁书等手段攫取了不少财富,但跟万国商会这样的老钱相比那就差太多了。
一次两次或许还行,超过一周钱包也要被榨干。
“神里绫华邀请了一些人,想要举办宴会,我也被邀请了。说不定正是要讨论难民的事。”
祝觉说这话时,不安地握紧腰间刀柄。
“这……会不会是陷阱?”
哲平有些担忧,神里家早已对祝觉有了杀心,虽说提瓦特没有鸿门宴的故事,但有之前的那次刺杀,很难不让人往这方面去想。
这当然可能是个陷阱,就算神里绫华没这意思,谁知道她哥哥会怎么做?
但他必须要去……
他得和那些愿意跟难民站在一块的人表个态。
“别担心,他们的忍者对我没太大威胁。”
晚宴时间到了,神里屋敷中,神里兄妹已准备好接待客人。
祝觉恍然想起,上次来做客还是在上次。
参与宴会的人不多,祝觉和久利须都在其中。客人相继问候神里绫人和坐在旁边的神里绫华,然后在餐桌旁落座。
按惯常的客套话寒暄一番后,他们享用了丰盛的晚宴。
用餐结束,终末番兼任的女佣为他们奉上餐后甜点。
通常稻妻这边的甜点是三彩团子,但今天神里家准备了许多枫丹样式的奶油蛋糕。
在这个时候,神里绫华终于开始谈起这次宴会的正题,她正色对久利须说道。
“久利须会长,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你是真心想要帮助这些可怜人,还是想利用他们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请别这么做了。
你给这些难民免费提供食物和住所,这是在变相鼓励更多的难民来到稻妻城。
最后农村的田野无人耕种,矿山无人采矿,而城里到处都是没有工作的人……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做?社奉行又要怎么做?天领奉行和将军大人又会怎么做?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非常抱歉,久利须会长,我并不是说资助难民就是错的——我也一样同情他们。
但是将军大人不会放任他们在稻妻城闹出乱子,而天领奉行也正需要一个继续扩大治安权的借口。你真的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吗?”
久利须双手交叉,眼睛微微眯起,下巴上的胡子微微颤动。
“神里小姐,您难道是想让我对这些人置之不理吗?
正是因为在家乡要遭到无穷无尽的掠夺,他们才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他们还能回到哪里?他们无处可去,至少在稻妻城,我能为他们提供食物和住处。
难道您希望我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饿死吗?
神里小姐,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将希望寄托在将军身上没有用的。我一开始也很希望,将军大人口中那永恒的盛世建成,每个人都能安居乐业,幸福的生活在稻妻的土地上。
但将军大人做了什么?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放任我们自生自灭,不,还不只是这样……她发布了锁国令。
偏偏在稻妻禁止外贸——这里只是物资匮乏的岛屿啊!
神里小姐,我再也不会相信将军,再也不会相信你们贵族,他们根本没把平民放在眼里。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依靠自己的努力,为需要的人发声,我才能成就一番事业。
神里小姐,幕府里有这么多的贵族、武士,我还能相信的人只有您。
全稻妻的人都知道,神里家的白鹭公主是底层人民的庇护者,那就站出来保护他们吧!
请您说服将军,让这些难民留在这里,让我拯救他们的性命!”
神里绫华微微叹息,摇了摇头。
“久利须会长,我很抱歉……这不可能做到。将军已经向各奉行下令,让这些人离开稻妻城,回到他们应该在的地方,否则将会派出武士,让幕府军去解决这个问题。
我也觉得很难受,但是,但是……他们最好马上离开稻妻城。你应该知道跟将军大人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他们应该回家去过原本的生活!
在这里,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我……什么都做不到。”
“够了!”
坐在另一边旁观的祝觉觉得时候到了,毫无征兆地用力拍了拍餐桌,打断了神里绫华。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祝觉。
一个不过是靠着将军恩宠才上位的新贵,居然敢在神里家宴会上如此放肆?
“我说……够了,神里绫华。你是神里家的白鹭公主,社奉行奉行的妹妹!民生不正是社奉行的职责所在吗?你是人们的希望,在大家族里,他们只有你可以依靠!
有句话久利须会长说得很对——幕府中并没有几个人把平民当回事,哪怕将军也一样!
城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稻妻城里只有一个贵族真正关心人们的生活——那就是你,绫华。
如果你不去做,还有谁会去做?
虽然如今稻妻已有七个机构,可将军真正信任的,还是你们这千年来一路陪伴的三大家族,她需要你们的支持——她对你们的信任无可比拟。
她会倾听你们的意见,你不必去盲从她的每一道命令。你可以自由的决定,代表人们去跟将军交流。”
明亮的烛光跃动着,照亮祝觉琥珀色的眼眸。
神里绫华低下了头,犹豫不决。
“对不起……我需要好好想想。”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些什么,每个人都放轻呼吸,等待神里绫华的决定。
许久,神里绫华抬起头,眼神坚定,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