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骁从昏迷中醒来感觉浑身无力,他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密封石室里,墙上插着火把,周围站着几个目光阴冷的蒙面黑衣人。
仪骁愣了一下勃然大怒:“你们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绑架本王子?识相的赶紧放了本王子,否则本王子定将你们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他正骂的起劲,石室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仪骁的骂声戛然而止,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父王?”
两名侍卫搬进来一张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椅,仪弘王撩袍坐下,冷冷的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长子,轻轻的拍了拍手。
一名太监低眉顺眼的走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朱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玉酒壶和一个酒杯。
仪骁的目光落在那壶酒上,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不是傻子,知道那壶酒意味着什么。
“父、父王……您这是什么意思?”仪骁哆嗦着嘴唇:“儿臣……儿臣不明白……”
仪弘王冷漠的开口了:“你勾结妖物以邪术豢养腐尸大军,意图弑父篡位、祸国殃民,朕全都知道了,那些腐尸士兵已经被国师解决,一个不剩。”
仪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仪弘王冰冷的继续说着:“朕给你两条路,一是喝下这壶酒,你是朕突发疾病暴毙的儿子,朕会厚葬你,你的妻儿不会受到牵连,能以王子遗孀的身份活下去。
二是你不喝这壶酒,朕将你的罪行公之于众,把你交给阳天府和三司会审,到时你会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凌迟处死以正法典,你的妻儿将被充入教坊司,世代为奴永不翻身。”
恢复了些许力气的仪骁连滚带爬的想扑到仪弘王脚下,被两个影卫架住,他大声哀求:“父王,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多年的父子情分上饶儿臣一命吧!”
“朕给你半个时辰。”仪弘王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石室,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被影卫松开的仪骁瘫坐着靠在墙上发呆,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幼年时父王手把手教他写字,少年时第一次骑马射猎时父王赞许的目光,成年后独立开府时满朝文武贺喜的热闹场景……
原来自己曾经也有过那么多的美好,可为什么会走到如今的局面?
“大殿下,时辰快到了。”端着托盘的太监提醒道。
仪骁回过神来,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托盘上冰凉的酒壶,他没有用酒杯,直接打开壶盖,闭上眼睛仰起头把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酒入口甘醇带着一丝微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他只觉得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直到消失。
靠着墙的仪骁脑袋垂了下来,停止了呼吸。
一个影卫快步走出石室,单膝跪地低声禀报:“王上,大王子已经去了,走的很安详没有痛苦。”
仪弘王看着远方的夜景,沉默片刻开口道:“送大王子回府。”
第二天日上三竿,大王子府中静悄悄的,下人们轻手轻脚的做着各自的活计,没人敢去打扰仪骁。
仪骁的起床气很重,他睡懒觉的时候要是被吵醒,轻则一顿臭骂,重则一顿板子,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直到傍晚时分,大王子府的寝卧大门还是没有打开,下人们面面相觑,隐隐感觉不对劲。
大王子平日就算饮酒过度昏睡大半日,最多午后就会醒来,现在都快用晚膳还不见人。
大王子妃坐不住了,她壮着胆子来到寝卧外,抬手叩了叩门轻声唤道:“殿下?殿下?您醒了吗?”
屋内无人应答,她又加重力敲了几下,提高了声音:“殿下,妾身进来了?”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大王子妃心中一沉,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她对身后的侍卫喊道:“来人,把门撞开!”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合力撞向房门,“轰隆”一声门闩断了,房门打开。
大王子妃快步冲进去绕过屏风,看到了床榻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的仪骁,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她颤抖伸手去探鼻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府医急匆匆的赶来了,他仔细检查了仪骁的尸体,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抬起头,对众人说道:
“殿下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挣扎过的痕迹,面色安详……应是突发心疾猝然而逝,非外力所致。”
此言一出,满屋子哭声震天,大王子妃当场昏厥了过去,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内侍总管小心翼翼的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仪弘王,他手中的朱笔一顿,淡淡的说了一句:“传朕旨意,大王子仪骁英年早逝,朕心甚痛,追封其为忠亲王,以亲王之礼厚葬,辍朝三日,以示哀悼。”
没有人怀疑什么,大王子性情暴戾,沉迷酒色且作息紊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突发心疾而亡也在情理中。
只有仪弘王一个人知道,那壶酒的配方出自国师唐玄策之手,喝下之后死状与突发心疾猝死别无二致,即使是高明的仵作也验不出来。
仪骁的灵堂设在王子府正厅,棺木中他穿着亲王的殓服,手中握着一块玉佩,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人死如灯灭,不管生前有多少恩怨纠葛,表面的礼数还是要做的。
大王子妃带着侧妃侍妾和一群年幼的子女,披麻戴孝的跪在灵侧哭得肝肠寸断。
几个跟随仪骁多年的心腹幕僚跪在棺木前,眼眶通红满脸憔悴,久久不愿起身。
“殿下啊殿下,属下还没来得及报答您的知遇之恩,您怎么就撒手而去了啊?”为首的一个幕僚哭得声音都哑了。
其他几个人也是哭的凄惨,引得周围不少人摇头叹息:想不到大王子这样暴戾的人,会有如此忠心耿耿的下属。
哭了许久,为首的幕僚擦去眼泪,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壶和几只小杯子,摆在棺木前的地上一一斟满,自己端起其中的一杯对着仪骁深深一拜:
“殿下对我等恩重如山,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如今殿下先行一步,属下不才,愿以此杯酒追随殿下,继续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其他几个幕僚也纷纷拿起酒杯,齐声高呼:“属下誓死追随大王子殿下!”
几人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落地叮当作响,他们先后捂住腹部痛苦的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迹,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灵堂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后退,赶来的府医翻了翻几个幕僚的眼皮,又用银针探了探酒壶里的液体,叹息着摇了摇头:“他们都死了,那壶酒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