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林奕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准备回去跟朱悦商量结婚的前一天，我被一辆摩托车撞了，当时我就痛晕过去了，醒来已经在医院了。”
“你说你伤的很重，是……”林奕并没有发现陈斌有什么残疾。
陈斌却苦笑了一声：“倒是没有缺胳膊断腿，但当时那辆车直直的迎面朝我冲过来，撞到了我的下半身，医生说是功能严重受损，基本丧失了生育能力，甚至连……”陈斌叹了口气，又是一阵沉默。
林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确实是个巨大的打击，难怪他一直回避这个问题，说出来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不过这倒是证明了一件事，吴小雨跟他没关系。
“林队长，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陈斌突然反问林奕。
“这……”林奕一下语塞。
“你不用回答，我只是觉得，我的选择没有错，我知道如果我把真相告诉朱悦，她会说她不介意，选择继续跟我在一起，但当时的她不介意，后来呢？就算她真的不介意，我也不想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我只是没想到，她最终会选择吴克华……”
陈斌最后的语气，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嗯，”林奕郑重的点点头：“我明白，如果我是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谢谢你的理解，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要问我朱悦这些年的事，我真不知道，虽然替她感到不值，但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就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林奕认为陈斌跟吴克华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在正式结束问话前，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或者听没听说过，吴克华在外面有什么仇人？毕竟他这样的，应该得罪过不少人吧？”
“确实没少得罪人，但你要说仇人……要我说，他最大的仇人该是他的家人，就没见过这么坑自己人的。”
看来陈斌知道的确实不多，林奕笑了笑：“行，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耽误了你不少时间，早点回去休息吧。”
“应该的，也没帮上什么忙，对了，这个……”陈斌把那半包烟递还给林奕：“还抽了您好几根烟。”
“你拿去抽吧，我不抽烟，留着也没啥用。”
“这……”陈斌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拿着吧，本来也没剩几根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陈斌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林队长，拜托您个事。”
“你说。”
“你再见到朱悦，别跟她提我的事。”
“这你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那就好，谢谢了。”
陈斌下了车，林奕从反光镜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驼的身躯道尽了半生的沧桑，着实令人感到心酸。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车祸，他跟朱悦的人生应该是另外一个版本，只能怪造化弄人。
陈斌的身影很快在反光镜里消失了，林奕却并没有急着离开，他需要重新整理一下思路。
很明显，说朱悦跟陈斌有染，纯属无稽之谈，但吴克华为什么认定了吴小雨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呢？总不能真是吴克军所说的，因为算命的说他命里是儿子？这也太荒唐了。
吴克华是坏不是傻，他可以不喜欢吴小雨，但说她是野种，就是承认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无凭无据的，哪个男人会上赶着把这顶帽子往自己头上揽？
除非，他有确凿的证据。
难道吴小雨真的不是吴克华亲生的？
林奕想起之前询问朱悦关于父女关系的问题时，朱悦的表情也很奇怪。
按理说，被自己老公冤枉，她应该感到委屈，但她当时的表情却是慌乱中带着一丝躲闪，更像是有什么秘密怕被人发现。
看来，有必要确认一下吴小雨和吴克华的亲子关系。如果小雨的生父真的另有其人，那这个人很可能是案子的突破口。
林奕发动车子准备先回局里，但他的脑子依旧没停下。
说真的，他现在倒是有点看不透吴克军这个人。
陈斌口中的吴克军，跟他见到的那个吴克军，实在有点对不上号，十几年时间，真的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吗？
不过倒是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跟他亲弟弟关系一般，却跟朱悦母女关系不错，就像他自己说的，看他们母女可怜，所以多照顾照顾。
林奕相信，一个人行为举止再怎么变，底色是不会变的。
吴克军的底色应该是善良的。
当然，他跟吴克华也只能这样了，摊上这样一个弟弟，没反目成仇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林奕突然想到陈斌说的那句玩笑话：吴克华最大的仇人，该是他的家人……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他马上就否定了。
应该不至于，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弟弟，他要真想这么做，十几年前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还帮他还了债。
但吴克华在这个案子里充当的角色，的确很奇怪。
案发当晚，他把吴小雨接去了自己家里，这个操作就很迷惑，就算那天是吴小雨的生日，吃个饭也就可以了，让她住到自己家里，这好像有点越界了。
凶手又为什么要嫁祸给他？难道凶手跟他也有仇？凶手又是怎么拿到他家里的水果刀的呢？
林奕始终没办法理清吴克军这条线，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准备专心开车，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开到了自己住的小区门口。
果然开车的时候不能想事情。
不过既然都来了，那就回一趟家吧，顺便拿两件衣服。
他给沈小凡发了个消息，沈小凡回复：好的。
之前林奕回家的时候，大茶几上摆放的是拼图，这一次，拼图不在了，换成了一堆照片，沈小凡一张一张平铺在茶几上，占了大半个桌面。
“这么多照片？不会也是某种拼图吧？”林奕打趣道。
“林队长，你关注过少女失踪的案件吗？”沈小凡没理会林奕的玩笑，很认真的问道。
“偶尔也会关注，不过失踪案一般都是属地派出所受理，如果涉及到绑架，侵害等情况，我们才会介入接管。怎么，你这些照片，跟失踪案有关？”林奕边问边凑过去看照片。
照片上全是女孩，看着都是十几岁的年纪。
“对，我正在做一个关于少女失踪案件的调查报告，这些是我搜集的资料。”
“这些都是失踪的女孩？这么多？”林奕知道每年失踪的人口数量不在少数，不过以往面对的，只是一个数字，如今一张张鲜活的脸就这么铺在面前，还是会感到触目惊心。
“这就多了？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不过我的能力，也就只能找到这么多了。”
“这好办，我们队里刚来一个小伙子，原来就在派出所工作，你要是需要帮忙，我跟他说一声。”
林奕一边说，一边仔细看每张照片上的女孩，都那么年轻，如花的年纪，却在某一天永远消失在了原来的世界里。
“哎，这些孩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突然，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拿起照片仔细辨认。
没错，就是吴小雨。
吴小雨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