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魅欣然答应了水淼淼的提议。
当然凝魅不能即刻录制,她声音还很是沙哑,还需要好好修养。
水淼淼伏侍着凝魅喝完药,漱完口,重新躺下,看着她短短几息就又睡了过去,自责愧疚涌上大脑。她安静离去,在屋外梆梆敲了自己头两下,在心中叮嘱自己要冷静,放轻松,不是什么恶劣到无法挽救的事。
她要先去给蓝季轩花逸仙他们写信,让他们也录一段歌来,再然后准备八音盒原材料,设计,打磨,雕刻…还有几天来着,水淼淼掰着手指数了数,时间不多了,她得争分夺秒……
夜黑的很快。
水淼淼也就送出了信,研究了片刻把录石长期保持的可能性和切歌的操作原理。
遣退了说是贴身照料但不是很合格的侍女,水淼淼照顾着凝魅喝完晚上的药,看着人睡下,方离去。
“啊秋。”水淼淼披着千羽鹤氅,身旁放着暖灯,坐在廊下,专注设计着草图。
“为何在这?”闻人仙寻来。
四下墨黑如浸,只那一隅捧出一圈暖光,水淼淼静坐其中,眉眼低垂,侧脸柔和,笔尖在纸上涂涂抹抹,婉约又娴静。
水淼淼抬眸歪头看着闻人仙,似有点不适应突然看向暗处。
“你现在不是该在休息吗?”闻人仙踏进光中。
嫣然一笑的水淼淼听清闻人仙的问话,有些逃避地低头看着手中画板。
该怎么说呢?
晚饭后,闻人仙询问过水淼淼,水淼淼说看过凝魅就去休息,闻人仙便放心去修炼打坐。
但现在,闻人仙已经结束晚间课业,而水淼淼仍坐在凝魅屋外的廊下,吹着冷风。
水淼淼憋了半天,拙劣地道:“晚上灵感好。”
“你白日与我说过已经确定样式了。”闻人仙探看了一眼画板,水淼淼来不及遮掩,画板上全是杂乱无序的黑坨坨。
水淼淼努了努嘴,咬着下唇,目光瞟向身后的房间,手胡乱指着,“我不放心,反正旁边有空房,我就在这休息好了。”
闻人仙放轻声音,伸出手,“那你也应该在房间里,而不是在这吹夜间寒风。”
水淼淼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暖意顷刻环身。
闻人仙唇角微勾,眉间舒展尽是满意神色,“空房里没有被褥,我去取来,你乖乖回房休息。”
“可。”
“我守在这。吐纳也可做休息但你不喜以修炼充当睡眠那就去睡觉。”
水淼淼讶然抬头,抽回自己的手,双手合拢放在心间,愣愣地道:“你知道?”
闻人仙淡然摇头,没有一探究竟的意思,“我只知你想守在这。”
水淼淼心绪纷乱,神情复杂纠结,一个恍神,闻人仙已经铺好了空房床榻。
水淼淼慢慢吞吞站起。
经过闻人仙身旁,他伸手道:“画板。”
水淼淼递出画板,闻人仙往前翻页,八音盒的设计图画的很详细,分解图也都标注好了材质,大小。
闻人仙温声细语道:“我无事就将你需要的木材玉板水晶切割出来,等你休息好了就只需要组装雕刻上色就好,别担心,不会让你迟到的。”
水淼淼低垂着头像似扎进了闻人仙怀中,她声音闷闷的,低低飘出,沉又软,“谢谢师父。”
闻人仙移开视线,克制住抬手揉她发顶的念头,“好好休息。”
闻人仙灭掉暖灯,他并不需要。庭院黑下,静悄悄的,更适合人休息,他借着月光安静的分割着玉板。
闻人仙仍不知水淼淼为何要守在凝魅门前,但一晚上,他被打断了三四次,这个院子也太容易让人走错了。
黑夜中,闻人仙能清楚的看见那些人发现自己时的惊慌,惶恐,慌乱,躲闪的目光里尽是实打实的心虚。
其实也很好理解,想想凝魅真实的容貌,闻人仙给贤彦仙尊传了一道简讯。
又一次被打断,闻人仙蹙眉愠怒,从廊下转移到院大门外,环抱着藏仙剑静默站着如一座杀神。若他如在宗门般常打坐一晚,水淼淼是准备自己拦这一切的吗?
有些事真不好解释,水淼淼确定了八音盒样式,想着拿来给凝魅一观,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争吵…是偷听的,她怎能向旁人提起,无论何种语气,都会像个长舌多嘴的小人……
“我也录?”
“嗯。”清点材料的水淼淼头也不抬地递出录石。
闻人仙没有接,他很想问为什么,但想也知道水淼淼又会拿出在雪原底的年月说事,他面无表情道:“我不会唱歌。”
“无所谓啊,唱跑调也可爱啊,这是个礼物,就是为博凝痴一笑的。”
闻人仙决绝推回水淼淼的手。
水淼淼茫然抬头,希翼地盯着他,那双干净的眸子看得他无法拒绝。
他敛眸,缓吐气,“歌就算了,我观她修炼时心不静,疑似有太多外物侵扰,我送她一段清心咒,这录石不行。”
“哦。”水淼淼自然收回录石,吐舌轻笑,“我不懂这些,那就全权拜托师父啦。”说完又立刻投入了压缩弹簧的设计中。
闻人仙瞧着,心底微动,被这份灵动撞滞了半瞬,唇角微不可查的绷紧些许,摇头无言,转身离开房间。
闻人仙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拓印静心咒。
暂时放水淼淼和凝魅独在院中应该无妨,青天白日的,而且剑鞘抽人也是很疼的。
院门被轰的一声大开,带起一阵疾风,来势汹汹。
水淼淼看着手中玉板上一哆嗦多出来的纹路,恼怒地丢下锉刀,冲出房门。
院门口,趾高气扬的女子,理直气壮地踏进破口大骂道:“狐狸精!真就大的小的都是狐狸精!不要脸!给我滚出来。”
水淼淼眸光骤然沉了下来,寒冽如冰,裹着锐利的危险,她对狐狸精这三个字应激,冷声道:“你谁?”
女子不善地反问道:“你谁啊!”
水淼淼看着女子脸上一道从额贯穿到下巴浅淡伤疤,眯起眼思索道:“冷,华珍?”久远的进桃花源之前的事了,她醉了,伤了欺辱冷凝痴的族姐。
“你认识我?”冷华珍变了脸色,察觉到水淼淼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游离,立刻变得杀气腾腾。“冷凝痴呢?她勾引小的,老的就勾引大的,够不要脸的!”
不过一夜,父亲就变的鼻青脸肿躺在床上痛苦呻吟。
听到父亲和娘亲吵架。
那个住荒院里的人出来了。
冷华珍知道荒院里住的是冷凝痴的母亲。
而两个人都是一样的狐媚!家里上下都是这般说的,往日明令禁止他们靠近荒院,但现在人不在荒院。
水盈隐化为长剑出现在手中,水淼淼冷漠地道:“你要打架是吗?”
“呵。”冷华珍嘲讽的笑着,“我与你打什么,你是她跟班?你还不知她有多龌龊恶心,她那个娘来者不”
水淼淼抬手摸向额头,顺着冷华珍脸上伤疤纹路缓缓摸下,挑衅的望着她。
冷华珍恶毒的话堵在嗓子眼,她目眦欲裂,眼底淬着怒火与怨毒,嘶吼道:“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