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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斯卡曼德河。
战争开始的第一天,希腊联军在特洛伊海滩登陆,彼此通过弓箭、标枪、弩炮和投石机进行一阵子试探性的攻击后,希腊人就地在海岸扎营休整,等待后续援兵登陆,特洛伊人则选择退守斯卡曼德河,准备将远离海岸没有足够掩体的特洛伊平原当作阻击的战场。
虽然希腊人轻易便兵临城下,但特洛伊人并未如何慌乱,作为海港城邦,特洛伊城邦原本便容易受到来自海上的攻击,而他们多年来一直对此做着各种城防准备,希腊人即便拥有几乎把海面铺满的战舰,也无法直接抢夺港口突入城内,不得不在斯卡曼德河以西登陆。
此刻,许多战船正集结在河面上,彼此链接为一座座难以轻易夺取的水上堡垒,而如果它们被突破,只需切断链接,就能打断对方的攻势。
河岸上下有许多水手、工匠与仆从正在紧张而不慌乱地备战,耳边忽然传来了悠扬的歌声:
“【日出日落,日出日落~】”
“【长长岁月,悠悠的歌~】”
“【一滴苦酒,就是史书一册~】”
“【一滴热血,就是丰碑一座~】”
他们循声望去时,便看到金发碧眼,身材健硕的帕里斯王子正乘着一只斥候使用的小型快船在河面上穿梭,同时轻轻拨动着手中的竖琴,继续演唱那意义不明但颇为磅礴大气,只是听着就不再对未来的战斗感到畏惧的歌谣。
“帕里斯王子来看我们……咦?”
“海伦王妃也在?为什么我一开始没注意到她?”
“等等,那船有人操控吗?”
众人再仔细看时,发现那只小船上除去演奏的帕里斯王子,以及正抱臂站在他身后,一袭飘逸白裙,无比美丽的海伦外,没有任何舵手桨手或操帆手,但偏偏能如同游鱼那般灵活地在一艘艘战船间穿行。
士兵们惊讶片刻,很快就以“那是神力”说服了自己,转而开始专心欣赏海伦的美貌——即便被面纱遮挡着。
“特洛伊的子民即将因为这场战争而死,帕里斯王子,”小船上,海伦正用略带蛊惑的嗓音开口:“而你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哦,把你送回去吗?”帕里斯手中拨动着琴弦,随口应道。
“当然不,我的意思是……”海伦微微躬身,在他耳边说道:“我们可以‘私奔’。”
“我以为之前你非要跟来的时候就算。”牧羊人打扮的王子略带嘲讽地应道。
“有婚约的情况下叫‘逃婚’,”海伦毫不心虚地回答:“而此时,在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们结婚的情况下一同离开,才叫‘私奔’。”
“需要我提醒你吗?‘不同意’的人里,也包括我。”帕里斯瞥她一眼。
这个“世上最美的女人”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魅力,来到特洛伊后几乎所有人都同意她留下,但帕里斯的父亲,普里阿摩斯国王想要让海伦同帕里斯成婚时,又收到了几乎相同数量的反对。
至于帕里斯的兄长赫克托尔曾担心过的,那些来自北方和西方,不懂礼仪不通教化的蛮族是否会因为受到魅惑,直接把海伦拐走……
但很可惜,当海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甚至不必给他们一个眼神,那些蛮族便会老老实实拜伏于地,而他们敢干出的,最出格的事便是亲吻海伦走过的泥土。
“你还记得那些蛮族吗?”海伦仿佛能读心一般地开口说道:“他们那尚未拥有信仰的脑袋令他们无法拒绝我,如果我们一起‘私奔’到他们的城邦,你不仅可以让特洛伊的子民免于战火,还可以得到远超特洛伊王子身份的权势。”
“然后被你架起来,变成神庙中的塑像或是傀儡?”帕里斯没怎么思考便指出了其中的漏洞。
“哼。”海伦不满地拧身转头,令岸边和战船上正关注她的水手们哗啦啦弄翻一堆东西。
她刚刚似乎说出了那魅力的某种“本质”?帕里斯一边拨弦一边思考。
因为没有信仰所以无法拒绝,反过来便是,只有具备坚定的信仰,才有可能无视海伦的魅力。
这似乎并非特指针对神灵的信仰,无论是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还是自己的父亲,都足够务实,对神灵基本抱着“有用就信一信,帮不上忙就算”的态度。
至于自己……帕里斯稍作停顿。
他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作为裁决金苹果之人,他是同时与天后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爱神阿弗洛狄忒接触过的,即使没有直接看到那些女神的容貌,有过如此经历的他也不被允许被凡人女子魅惑,那岂不是显得女神们在魅力上输了凡人一头?
除此之外,还有赐福于自己的,喜剧演员与醉汉的庇护者,水之女神阿库娅,她说,只要自己继续欣赏戏剧或饮酒,就能远离痛苦与不幸。
而即将发生的,特洛伊民众的大量死亡,对他这个王子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幸?
一念至此,帕里斯停下拨弦,从腰间取下水囊,饮下两三口其中的蜜酒。
微醺之意上涌,思绪却越发清晰。
海伦身上的这种特殊性必然来自诸神,而特洛伊与希腊之间战争亦是诸神的意志,若此战有停下的可能,必然会引起诸神不满并加以干涉,而海伦的“私奔”便是其中一种。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以及听取各地斥候的回报,帕里斯已经确信,海伦那惊人的魅力是有“范围”的,至少斯巴达人已经基本摆脱她的影响,掀起战争只是利益使然。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干脆地答应私奔并决定加以实施,不敢执行的反而是海伦自己。
但在那之前,自己已经因为蔑视三位,哦不,四位女神而遭受神罚灰飞烟灭了。
“你想杀了我?”帕里斯看向身边的海伦。
“【哎呀,】”
原本在佯装生气的女子缓缓转回身,抬起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而那被薄薄的面纱遮掩着的绝美容貌上浮现出一个崩坏诡异的微笑:
“【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