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七年,爱新罗觉弘黛黛,雍亲王嫡长女。
生母嫡福晋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金枝,成婚几十年,终得生下一女。
哇哇哇的阵阵哭声中,刚下朝回来的胤禛身形一顿,仅犹豫片刻,便大跨步朝着正厅走去。
接生嬷嬷抱着孩子出来,笑得合不拢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福晋诞下小格格,母子平安”。
“老婆子接生过这么多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刚出生就这样漂亮精致的小婴儿”。
这话虽说有奉承之意,却是半点不掺水。
胤禛看着粉嫩生生的一小团,眉心一抹淡紫色,皮肤白皙,双眸清澈,像极了小小仙童,灵气逼人。
下意识的,他伸出手,“把孩子给本王”。
嬷嬷是乌拉那拉氏的家生子,小格格得王爷喜爱,她自是与有荣焉。
立马把娃娃轻轻挪到对方怀里,笑容更是真切了起来。
屋内的人见状齐刷刷道喜,吉祥话一毛一样,格外响亮。
年素言缓缓起身,眸光微动,转而挂上淡笑。
“不愧是爷的孩子,果然不同,真是同嬷嬷所言,跟寻常小婴儿相差甚大”。
胤禛语气平淡的应了声,但上翘的唇角却是拉都拉不回来。
“赏!全府上下赏一年月例”。
话音落地,又是一阵欢天喜地的谢恩加恭贺声。
没想到不是小阿哥,得到的打赏却比小阿哥的待遇还好。
素言抿抿嘴,不动声色扫了眼里屋,再听胤禛这话,唇角的弧度不着痕迹收了几分。
下一瞬,“哇哇哇……哇哇哇……嗷嗷嗷……”。
怀里的小崽子突然爆哭,胤禛懵了一瞬,赶紧抱着她抖起来。
“哦~乖啊~哦~~~阿玛抱抱,不哭不哭,乖乖啊~”。
小崽子停顿一秒,然后……
“……嗷嗷嗷……嗷嗷嗷……”,这次干脆挥动四肢,整个小身板大白虫一样扭动。
她扯着个喉咙,嚎得小舌头都弹出来了。
奴才们大多数都是混迹宫廷的老油条,见状立刻齐刷刷低下头不吭声,选择明哲保身。
无他,小格格这骤然袭来的哭声明显不正常。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小孩哭泣的源头不是自己着了道行。
而是室内传出的惊呼,“不好了不好了!福晋大出血了!”。
“快,太医呢,快进去看看”,陪嫁丫鬟秋香跑出来,急成陀螺。
外头的嬷嬷站不住了,得了胤禛的示意后转身就往里跑。
“福晋!福晋!”。
隐隐还能听到她的数落声,“怎么回事!你们是如何照顾福晋的,我才出去多久,方才不是好端端的吗?”。
“都是做什么吃的!太医,劳烦太医了,快些诊诊……”。
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素言方才收回去的唇,再一次轻微勾动。
“嗷嗷嗷……嗷嗷嗷……”,这下的小崽崽不只哭,还一个劲儿的拳打脚踢。
在胤禛两只结实有力的胳膊里扭来扭去,愣是让他一个常年习武的四力半差点没抱住。
素言眼眸微动,看他怀中孩子的眼神变得逐渐有些微妙。
这孩子也太有灵气了些,长大后会不会……
想到什么,素言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柔声道:“四爷,让妾身抱着吧”。
说时迟,到时快,裹挟着恶意的手已经摸了上去。
胤禛是不愿意的,素言什么货色他能不清楚么?
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细作,武功才干心狠手辣都是一等一的。
更别提眼前这个还是黑化归来的升级版本,犹豫着没动。
几乎同一时间,小家伙瞄到一双罪恶至极的九阴白骨爪。
“嗷嗷嗷……嗷嗷嗷……呜呜呜嗷嗷……嗷嗷”。
哭就哭的,小脑袋一个劲儿朝着胤禛怀里钻,蹬着小短腿不停缩缩,像是遇上了什么洪水猛兽。
蹭啊蹭的,晶莹剔透的鼻涕泡砰砰接连炸开,黏在男人来不及更换的朝服蟒头纹上。
素言的表情挂不住了,父女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态度。
什么意思?
嫌弃她?
若非为了自己温婉动人识大体的大家主母形象,她稀罕抱心爱男人跟别的女人生下来的野孩子吗?
“到底是王爷的女儿,同王爷天然亲近”,
顿了顿,又善解人意道:“不过王爷,公主哭这样厉害,怕是坏嗓子,妾身是女人,细心些,也有点经验,还是让妾来哄哄吧”。
崽子小眼神一瞥,“嗷嗷嗷……嗷嗷……”,更大声了,窦娥冤都没她嚷嚷得委屈。
胤禛瞬间紧了紧手,往旁边挪开两步,淡淡拒绝:“不必了,孩子认生,本王自己抱着”。
素言:“……”。
素言彻底绷不住神情,脸上一黑又一黑。
一个奶娃娃,成精了不成!
还有王爷,这是怀疑她吗?
她是那种阴狠毒辣没底线的女人吗?
曾几何时,她也不过一个娇俏可怜的女孩。
会变成如今面目全非的狰狞模样,不都是他一步步逼上的绝路么?
男人啊,有用时赞你足智多谋决胜千里,完事儿后又鄙夷你心黑手狠不够善良纯洁。
胤禛是个敏感多疑的,一下就捕捉到她眼底的晦暗不明。
手上力道更重了,索性这时候小家伙不单单是张着嘴巴嗷嗷嗷,小脑袋还朝着屋内用力探去。
康熙帝的这几条狂蟒,就没有一条是简单的,能长成的谁没个八百心眼子,区别只是多与少。
胤禛的瞳孔来回变幻,如此多异常,他也发现这孩子怕是生而不凡了。
沉吟片刻后,抱着崽崽起身朝着产房走去。
刚坐下的素言还没来得及调整好情绪,见此面色直接就垮得不能再垮,连忙起身阻拦。
“四爷,不可!”,
“产房污秽又不吉利,您怕是不太方便进去”。
胤禛还没反应,小东西抬起肉嘟嘟的小手啪啪乱挥,拢共两下,都巧不巧的砸在对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顺带带出小河东狮吼,“嗷嗷嗷……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