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蹙眉回忆道：“咱记得蒙古人也是信萨满教的吧？
虽然忽必烈把藏传佛教定为了国教，但是民间信的人并不多。
且元朝统治虽然残暴，但是对宗教之事还算宽容。
不管你是信什么教他们都默许。”
任小天微微颔首道：“叔，您说的没错，元朝时的确是推行藏传佛教。
甚至就连皇帝继位之前也经常会受佛戒。
藏传佛教虽然没有在全国境内彻底铺开，但是在蒙古人内部还是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的。
到了元朝灭亡之后，藏传佛教因为一些原因在蒙古部落的影响力开始衰退，萨满教重新占据主导。
但是藏传佛教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是不断地进行改变。
不少蒙古部落也都在接受藏传佛教的宣讲。
不过事情的真正转折点是在大明万历六年。
蒙古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汗和藏传佛教格鲁派领袖索南嘉措会面，并且互赠尊号。
索南嘉措被俺答汗尊为大赖和尚（防河蟹），也就是实际意义上的第一任大赖和尚。
而土默特部也彻底抛弃了萨满教，全面信仰藏传佛教格鲁派，也就是后来的黄教，亦或者说喇嘛教。
因为俺答汗的先例，其他蒙古部落也都纷纷效仿，这才有了后面的全民信仰雏形。
而努尔哈赤做的并不是把一个完全陌生的教派强行推给蒙古人，而是顺水推舟继续扩大喇嘛教的影响力。
因为对于清朝来说，信仰喇嘛教的蒙古人是更好控制、更好利用的。”
朱见深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朕想要效仿此等做法的话，完全行不通吗？”
任小天不置可否道：“也可以这么说，毕竟对于你那会的女真来说，喇嘛教就是完全陌生的教派。
你要是敢强行让他们信喇嘛教，他们就敢提前联手造你的反。
毕竟宗教信仰可不是开玩笑的。”
刘邦一脸懵的问道：“萨满教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像喇嘛教一样成为控制女真人的工具？”
“萨满教其实就是最古老最原始的宗教之一，早在原始渔猎时期便已经出现了。
这是一种全球性的宗教，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可能存在。
其信仰主要是万物有灵论、祖先崇拜、自然崇拜。
其实老刘你也跟萨满教打过交道，你应该知道长生天吧？”
刘邦下意识的点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我那会匈奴人说的腾格里其实就是这长生天。”
任小天笑道：“那就是了，其实长生天就是萨满教里自然崇拜。
而匈奴人也是萨满教的信徒，不过那会还不叫这个名字。
直到南宋时期?徐梦莘写《三朝北盟会编》时才把金国女真信仰的宗教记录为珊蛮。
后来逐渐演变成了萨满。
而华夏从秦汉开始，北方的游牧民族基本都是以信仰萨满教为主。”
刘询化身好奇宝宝：“那先生，为何都是游牧民族的人信，而中原政权都不信呢？”
“这就和二者之间的生活方式差别有关了。
游牧民族顾名思义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他们经常要面对复杂多变的自然环境。
对天地、日月、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既依赖又敬畏。
而萨满教的教义则是把自然、万物生灵都进行人格化、神灵化。
正好能为游牧民族的生存状态提供相对合理的解释。
也让他们因此有了生活的精神寄托。
至于说中原百姓为什么不信萨满教，话倒是也不能说的那么绝对。
在商朝包括之前，其实中原百姓也是信萨满教的。
后来周朝代商，周公制礼作乐把那些祭祀的流程都给制度化，由朝廷直接掌控了。
再往后就是中原百姓到底是农耕社会，更在乎的是农时、水利、赋税、治安和宗族延续。
接下来儒家和道家的出现，一个用天命、祖先、礼制、一个用道法和自然哲学解释世界、秩序乃至宇宙万事万物。
后来佛教传入又带来了因果轮回的理论。
中原的百姓的信仰都在这种制度化的体系中，自然也就不会去信萨满教了。”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纵观历朝历代，凡是游牧民族入主中原之后也大多都会转变信仰。
原因无他，只靠萨满教无法在中原大地立足，也无法有效的治理一个偌大的国家。
北魏、辽国、金国、元朝乃至清朝都逃不过这个理论。
清朝虽然还保留了萨满教的传统，但骨子里却早就改变了。
否则皇帝或者后宫的人生病就不会请太医，而是让萨满巫师来跳大神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
“说回正题，我再来详细回答一下朱见深的疑问。
我刚才说了你强行让女真人信仰喇嘛教是不现实的。
或许你还要问，那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们的教义呢？是不是能做到？
我的回答是或许能，但也十分的困难。
萨满教和喇嘛教不一样。
喇嘛教只要朝廷能让他们的转世灵童被自己掌控，那就等于掌控了他们的最上层。
但是这套办事逻辑放在萨满教就行不通，因为萨满教不存在活佛一样的最高领袖。
而且他们都是部落制的，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萨满。
就算你控制了一个部落的萨满，其他的部落也不会承认他的地位。
再者萨满教大多都是口传心授，不像藏传佛教那样有典籍，也就不存在篡改典籍的可能。
除非你能力大到能改变所有人的心智，否则你就无法彻底消弭萨满教。
但你要能做到这一点，那还费劲巴力的折腾这些干什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萨满教没有寺庙、没有土地、没有属民，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宗教中心。
只要有女真人在的地方，就会自动催生出萨满教来。
你永远也无法从根上彻底的解决这个问题。”
朱见深挠了挠头，原来这里边的事情这么复杂呢。
任小天最后总结道：“改变宗教费时费力也不一定能收获什么好的结果。
你有这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从政治、经济、文化各个方面去改造他们。
再不济就像你成化犁廷那样，从物理意义上彻底抹除了他们都比这来的快。”
朱见深有些遗憾的说道：“本来朕还觉得可以用简单的方法来完成这件事，看来是朕想多了。”
任小天搓了搓鼻子：“咱们说的有些跑题了，还是继续说下一步的计划吧。
蒙古那边完了之后就该藏地了。
明朝对藏地的管理和统治一向是力度最低的。
虽然封了三个法王和五个王，但是却一直都没有派驻流官赴任。
对藏地的影响力全靠中央朝廷维持，一旦中原陷入内乱，那和藏地的联系也就彻底断了。
所以为了改变这一点，朱聿键也必须做出改变。
具体方法还是抄清朝的作业。
设立驻藏大臣，常年坐镇拉萨，掌管当地的民生、军事以及外交，但不干涉其宗教发展。
其次也就是我刚才说宗教时提到的，那些转世灵童的认定权必须由朝廷来把握。
你是不是活佛转世得朝廷说了算，而不是宗教内部自己说了算。
朝廷说你是转世灵童你就是，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千万不要忽略了这一点，这是利用宗教控制教众最为有力的途径。
第三就是将互市常态化，茶马互市是稳定中原和藏地的经济手段。
也是维系中原和藏地联系的最佳沟通方式。
只要藏地人一天需要中原的物资，他们就不会脱离中原的掌控。”
赵匡胤忍不住大笑道：“好家伙，小天你这是把清朝都抄了个底朝天啊。”
任小天无所谓的耸耸肩：“只要有用就是好招，我想清朝的皇帝们也不会介意的。”
“最后剩下的，也是最难处理的，就是南方土司的问题。
这个问题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但也不能操之过急。
因为之前改土归流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没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强行的搞一刀切只会扩大矛盾，引发更多的民变。
具体还是分三步走，慢慢的蚕食土司之地。
第一步是在土司周边设立屯田的据点。
屯田军将土司形成包围之势，但又不和他们挑起斗争。
屯田之间增设驿道，保证屯田军的机动性。
第二步在屯田据点设立国办社学，从流民和土司之民中招收适龄之人入学。
学成之后授予屯田吏等官职，回本地任职，成为日后改流的骨干。
等到前两步都走坚实之后，那第三步就是正式派遣流官任职了。
届时土司反抗，屯田军随时都能镇压。
而土司之民闹事，则由当地屯田吏出面安抚。
时间一长，改土归流之事也就彻底成功了。”
朱厚照挠挠头：“这叫什么来着？温水煮青蛙吧？
既然朱聿键能用，那朕岂不是也能用？”
任小天笑道：“当然能用，而且你的条件比朱聿键更便利。
因为你那边铁路都修的很完善了，在派兵驻军这方面更有条件。”
朱厚照连连点头：“朕回去就立刻着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