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刚一停歇,孟小虎便厉声冲着一个壮汉喝道:赶快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虎爷!那个壮汉一瘸一拐,慌慌张张地朝着过道拐角处跑去。
傅青云的眉头一蹙,锃亮的光头在火光里沉了沉,跟着说道:走吧,我们也出去看看。搞不好,又是撒老妖在背后搞的鬼!
话音一落,他竟然理也没有理我,双手一背,步伐沉稳地朝着过道外走去。
那周身暗红的微光早已敛去,整个人融进了火把的光影里。
是,师父。孟小虎连忙应了一声,抬手挥了挥,一个打着火把的家伙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他又扭头朝着剩下的几个壮汉吩咐道:赶紧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把六爷带出去,好生看着,没有我的命令,哪儿都不准去!
是。一个壮汉低头应了下来,跟着又瞥了眼在地上瘫着的郑晓洪和孟元生,迟疑地问道:虎爷,那他们两个……该怎么处置?!
孟小虎声音冷冷的,一丝波澜都没有,说道:吊起来,把血放了。记住,要让他们慢慢死,别让他们死得太快了。
是。那壮汉眼神复杂地扫过地上的两个人,摆了摆手。
立刻有几个手下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郑晓洪和孟元生,拖拽着往过道深处走。
虎爷,饶命啊!饶命——!
两个人像是刚从震懵里回过神,扯着嗓子嘶声求饶,声音里裹着极致的恐惧。可拖拽他们的手半点没放松,很快就被拖向了深处的一间空牢室。
孟小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目光转向铁栅栏后的孟六安,十分平静地说道:爹,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事。
孟六安没说话,只是隔着铁栅栏,死死盯着他的脸。
孟小虎迟疑了一瞬,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紧追着傅青云的背影,快步离开了。
“哐啷——。”
一阵铁门开合的响动过后,深处的牢室里很快传出凄厉的哀嚎。
“啊——!”
“呜——!”
晃动的火光映着石壁,垂死的挣扎声、铁链摩擦声、刺耳的惨叫声,裹着浓重的绝望与恐惧,在狭窄的过道里撞来撞去,听得人后颈发僵。
没多大会儿,声音似乎就小了很多,完全变成了哼哼声。郑晓洪和孟元生好像被人塞住了嘴巴。
脚步声很快又折了回来,那帮人锁好牢门,朝着孟六安的牢室走来。
一个壮汉掏出钥匙打开牢门,侧身让出身前的路,说道:六爷,请吧。
孟六安默不作声地走了出来,站在过道里,目光却径直投向了我这间牢室。
就在手下锁门的间隙,他忽然开口说道:你们等等,我跟“财神爷”说句话。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步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铁栅栏前,隔着粗铁栏杆,双眼怪异地盯着我,压低声音说道:“财神爷”,您放心。明天,我一定想办法把您和王先生都弄出去。
说着话,他忽然伸手,隔着栏杆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
那一刻,我们两个同时愣了一下。
我愣,是因为他抓着我的手,悄悄往我手心里塞了个冰冰凉凉的小东西,圆润光滑。
他愣,却是因为他的指尖触到了我手里捏着的那块碎瓷片。
短暂的怔神过后,他的指尖顺势一勾,把我手里的碎瓷片不动声色地摸了过去,藏进了自己的袖管里。
请吧,六爷!几个壮汉已经警惕地跟了过来,目光在我们之间扫来扫去。
孟六安冲我古怪地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跟着他们往外走去。
我双眼紧紧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只手死死攥着掌心那枚冰凉的物件,心脏狂跳不已。
不用低头细看,我也知道孟六安往我手里塞的什么东西。
“墨玉指环”,那是我的“墨玉指环”!
那枚当初在“议事堂”侧房,被孟小虎当着孟起的面挥手夺去的“墨玉指环”,不知怎么的,竟然到了孟六安的手里。
我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细腻的指环,心里暗自琢磨着,他是什么时候从孟小虎身上拿走的这个东西。
想来想去,也只有方才他扑到铁栅栏前,死死拽着孟小虎衣襟拼命摇晃的时候,才有机会趁乱摸走这个东西。
孟六安一行人刚走出去没多远,过道深处又传来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几个人影举着火把拐了进来,与他们一行人迎头撞上了。
老黑?!一个人愣了愣,出声问道:你们怎么下来了?!
虎爷吩咐,让我们今晚就守在底下,把这里看紧了。答话的是之前送饭的那个瓮声瓮气的汉子。
又有人出声问道:诶?老黑,刚才外面出什么事了?!动静那么大。
老黑迟疑了一下,闷声回应道:西院的墙垮了。
西院的墙?!几个人似乎都吃了一惊,急声追问道:好端端的墙,怎么会垮了?!
好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给炸的。老黑的语气沉了沉,说道:具体的我也没看清,就听见轰隆一声,尘土飞了半天高。
炸的?!
我的心里一紧,瞬间就想起了曲红霞那箱带去盘龙场的炸药。
搞不好,是她的手下从盘龙场赶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取走“祖师爷”藏在棺材里的那些金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又暗自摇了摇头。都落到这步田地了,金子不金子的,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墨玉指环,赶紧弯腰把它塞进了袜子里,贴着脚踝藏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不清楚孟六安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塞给我,可这个东西既然回来了,那我就一定得收好,千万不能再弄丢了!
“轰隆——。”
还没等我直起身,整个地牢又是一阵轻微的晃动。比起方才那下天崩地裂似的震动,这次轻了许多,却也足够让人心头发紧。
我赶紧拉过祖天佑,护着他靠到墙角坐了下来,心里暗暗思忖道:看来,曲红霞是不打算让孟家的人今晚睡个安生觉了。
过道里那几个家伙的脸色都变了,没人再敢闲聊,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匆匆押着孟六安就往地牢外走。
老黑带着另一个手下静静站在原地,等外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举着火把走了过来。找了个石槽,把手里的火把插稳了。
黑哥。另一个年轻点的看守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说道: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不知道。老黑阴沉着脸,目光扫过我这间牢室,语气硬邦邦的说道:那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你还是好好想想,今晚在这底下该怎么熬过去吧。
那个年轻人也不多嘴,转身钻进一间空牢室,抱了一大捆干草出来。他在过道里找了处稍微干燥点的墙角,把草往地上一铺,一屁股坐了下去,招呼道:黑哥,过来将就一下吧。等天亮了,有人来换班了,我们就解脱了。
老黑没有说话,走过去挨着他坐了下来,后背往冰凉的石壁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过道里渐渐静了下来。
“滴……答……滴……答……。”
火把的光焰微弱地跳动着,深处的牢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微弱呻吟声,还有石壁缝隙里渗出来的水珠,一下下掉落在地面,声音单调又沉闷。
我听着听着,总觉得那水滴声似乎比刚才密了许多,也沉了许多。
又过了片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过道飘了过来,混着地牢里原有的霉味和潮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我猛地反应了过来——哪里是水滴声变大了。
那是郑晓洪和孟元生的血,砸在了地面上,和石壁的渗水声混在了一起。
我心里沉重地想道:郑晓洪肯定是活不成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盘龙场的死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