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没在这话头上多停，转而问道：
“王氏和两个丫头都在府里，那边人手够不够？”
“够的。”
姜老连忙应道：
“前两日我把一直照顾老夫人和老太爷的那个谢三娘和几个护卫都调过来了。
有他们在那边盯着，老太爷的起居有人照应，老夫人那头也有人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夫人放心，那边的事我心里有数。”
“你安排得妥当，那边的事你多费心，别让人说闲话，只要他们安分就好。”
姜老微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苏玉没再说什么，偏头看了秋菊一眼。
秋菊跟了她这么长时间，哪还用吩咐？当下便转身进了里屋。
姜老坐在凳子上，听着里头轻手轻脚的动静，不多时，秋菊捧出一个青布钱袋子走了出来，鼓鼓囊囊的，瞧着分量不轻。
来到他身边，双手呈上，低声唤了声：“姜老。”
姜老没接，下意识看向苏玉。
苏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过来，开口解释道：
“他们一家的吃穿用度，总不能让你出，也不能从公中出。
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算是他们一家的花销。
要是不够，尽管来找我。”
她顿了顿，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这走的是我私账，你就不用再跟启航报备了。”
姜老这才伸手接过，钱袋子往下一沉，坠得手腕微微一顿——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一些。
他将钱袋子收进怀里，沉声道：
“夫人的意思，我记下了。”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姜老见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早，估摸着快到苏玉歇息的时候了，便起身告退。
苏玉点了点头，没再留他。
姜老起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的苏玉端着茶盏坐在轮椅上，听着外头姜老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渐渐远了。
而此刻的另一边，对于各家家族，却是另一番光景。
在教训完自家后辈，一番斟酌过后，这些家主心里很快就有了数。
这种事拖得越久越被动，与其等着白家那边发难，不如自己先把姿态做足。
这些当家人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个决定——备粮、送礼、带人登门，一件都不能少。
于是，迅速命人筹备粮草。
给县令送完粮，算是把官面上的事交代了。
可白家那头，才是真正要费心思的。
粮草送了，还得登门请罪，总不能空着手去。
这些人又备了厚礼，套上马车，带上自家之前犯了事的年轻后生，一路往白家赶去，片刻不敢耽搁。
这时候，谁先到谁后到，那是态度问题。
落在最后头的，只怕会被白家主放在心里，那可就不好了。
此时白家大门外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车夫们拢着袖子靠在车旁跺脚取暖。
算上先到的几家，门口已排了一溜，车马挤得满满当当。
这段时间，白家陆陆续续已经接待了好几批来赔罪的。
来的都是之前参加县令邀请的家族。
而那些犯了事的年轻后生，一个比一个老实，低着头，缩着脖子，跟在自家长辈身后，跨进白家大门，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白家大厅里，白家家主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也不说话。
底下站着几拨人，各家长辈领着自家子嗣，一个个脸上陪着小心。
在两侧的椅子上，分别坐着白家族中几位有头脸的长辈和主事之人。
有家主的几个兄弟，也有各房当家的，都是平日里能在白家说得上话、拍得了板的。
他们面色各异——有的面无表情，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看都不看底下那些人一眼；
有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
也有的面色稍缓，时不时抬眼扫一下，打量几眼，像是在掂量这些人认错的态度到底有几分真心。
大厅里安静得很，只有茶盏偶尔碰到桌面的轻响。
钱家与赵家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好几拨人。
两家没敢往前面凑，老老实实排在众人身后，垂着手，低着头，生怕在这节骨眼上惹了白家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