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才见一人小声嘀咕道:“不知陛下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放那么多饥民入城?如果不是他们,城中粮草绝对可以支撑更久的。”
声音很小,但在场的很多人都听到了。不少人暗自点头,相互说话,表达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这时,李邦华右手成拳,在椅子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望向李邦华。
这段时间守城,李邦华身为首辅为人平和,事必躬亲,将领凡有所请,他都会尽力满足,因而颇得人心,树立了一定的威信。
李邦华看了众人一眼,这才缓缓道:“在陛下下诏放饥民入城之时,我就表达了担忧,并就此事问了陛下。当时陛下的话直至今日老夫都记得十分清楚。”
“我问陛下,京师粮草并不充足。放饥民入城,就不可能对他们不管不顾,就等于让他们消耗本可以养活将士们的粮草,这样做真的对吗?”
“陛下问我,若不让他们入城,他们可以去哪里?”
“老夫难以作答。”
“陛下说,在闯贼还未来到十数日之前,他就下旨封闭京城,所有人等,可出不可进。以显现京师危急,促使更多人离京。并将此消息传达京畿各州县,让有条件的即刻南下。而最终没有离开的这些百姓,多为条件不允许。在闯贼逼近京城之时,他们明知道朝廷不开放城门,但他们仍旧聚在京城之外。为何?他们觉得朝廷可以保护他们。陛下说,他不愿辜负这些百姓的信任。”
看着颇有些不以为然的众人,李邦华笑了笑,“当时我也觉得陛下迂腐,怎么在这样的时刻还考虑这样的事?但陛下接下来的话才让我勉强赞同了陛下说的。”
“他们抛家舍业来到京城之下,一无所有。除了他们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把他们留在城外,他们终会被闯贼所获,会被逼着来攻城。可能是推攻城器械,可能是填护城河,可能是……各种杂事。那样,他们便成了闯贼攻城的助力。”
“而且,当一场大战开启,他们十不存一,大量亲人死在战场之时,他们就会心存怨恨,恨不肯放他们入城的朝廷。当一个一无所有,而又一个个心存怨恨的人来攻城时,所能起的作用能超过十个闯贼。”
“而放他们入城,我们需要付出的仅是一些粮草。”
李邦华扫视了一圈众人,似乎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诸位,经过这段时间的守城,我愈发觉得陛下是英明的。不说其他的,就说这段时间,你们从拥入城的饥民中抽调了多少守城军卒?他们可曾像其他兵卒那样抱怨连连?又有多少青壮饥民积极参与守城?他们搬运雷石滚木,他们运送羽箭炮弹,他们修补城墙,他们清理战场,这些杂事为守军省去了多少功夫?而且他们所求只是一些吃的。”
李邦华直起身子,“而这些事情,你若是征调有吃有喝的城中百姓去做,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如果这是一笔生意,我感觉我们是赚的。因而,不要怪陛下做出那样的决定。更不应该因为军中缺粮而去苛责那些饥民。最重要的,我们要做的是解决目前所面临的问题,而不是追究之前的,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
张世泽拍手鼓掌,“李大人说的是,与其说那些无用的,还不如直接做点实事。而且我要说,京师之所以能守到现在,是因为殿下英明,是因为诸位同僚齐心协力。如此艰难时刻,我等更应齐心。”
“襄城伯提议多给将士们增加点吃的,也只是看将士们守城辛苦,而又缺吃少喝。这是为了守城大局。而陈侍郎说不能多给,也是考虑到粮草紧缺,还不知道要守城多久?也是为长远考虑。既然都是为了守城,那以后那些不利于团结的事情就少说。”
李国桢瞪了臣子壮一眼,抱拳向张世泽拱了一下,算是揭过此事。
而陈子壮则露出不悦神色,对张世泽这种明显偏向李国桢的说法十分不满,正欲开口说话,却被旁边的蒋德璟轻轻拉了一下。他迟疑片刻,最终也是向张世泽拱了拱手。
张世泽高兴的笑了笑,“这就对了吗?城中缺粮,节流是节不了多少的,我看还得开源。我看还是让城中的大户再捐一些吧!当然,既然是我提议的,我自然义不容辞。陈侍郎,今日下朝,你派人随我一起回英国公府,仓库里有多少粮食,你就拿多少?”
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张世泽又笑了笑,“诸位放心,虽然不多,但两三千石还是有的。”
说完,张世泽又看向李国桢,“襄城伯,你也带个头吧!”
李国桢愣了愣,但看张世泽无比严肃的看向自己,沉吟片刻,随即说道:“英国公放心,我那里有多少,也都捐给朝廷。”
张世泽鼓掌笑道:“这才对啊!我们勋贵视受国恩,在大明危难之时,何惜一些粮食?况且,一旦城池被破,留再多粮食又有何用?”
李邦华连忙应道:“英国公说的是。我们这些人虽没有您和襄城伯家中那么富足,但亦有为国出力之心。我代所有朝官表态,自今日起,所有六品以上官员供应粮食减半,多出来的全部用于守城将士。至于家中富的,能多拿出一点就多拿出一点吧!而且,我可以告诉诸位,这城不会守太久了。”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神情各异的望向李邦华。
唐通第一个站起来道:“李公,您这是何意?朝廷大军要北伐了吗?还是吴三桂或是周遇吉大军要杀过来了?”
李邦华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前朝廷虽凝聚了一些人马,但仅能勉强固守,北伐无望。而平辽侯被东虏堵在山海关,而周总兵被困在大同,心有余而力不足。”
唐通面露不解,“那您的意思是?”